云层过滤之后留下的细碎光芒并不刺眼,空气变得安静,蝉鸣声便格外清晰。
连燕绥都不曾有的剑意,青匀却有一道,元楹暗自摸了摸鼻梁骨,心底涌起了几缕对庄煦的歉意。
若她无意与云螭结契,那无论云螭的意愿多强,契约都不可能成,所以云螭拉着她要结契时,她没躲,只是挥剑,希望让云螭意识到,她找错人了。
但青匀横插一脚,还拿出了她曾经给出的剑意,若云螭答应,那庄煦失去伴生灵,也与她有了几分干系。
一道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秦观澜没说话,但元楹却能轻易从那到眼神中读出他想说的话——剑尊还真是处处留情。
可这种剑意,就如印在观赏处的公章,并无实用,多半是她不知何时推脱不了而留下的。
云螭不语,青匀又道:“庄煦的天资不如我,这点你应该能看出来,选我,你不亏。”
云螭刚看见那道剑意时,是喜悦的。
“可我和我的族人与她相识在前,你的宗门窃取了她的东西,站在她的宗门的对立面。”
“所以我绝无可能成为你的伴生灵。”云螭说这句话时,视线落在元楹的身上。
在剑尊出现在云梦之前,云螭和她的族人日夜生活在笼罩在魔物之下,若非那道剑光破开黑暗,云螭不知她她的的族人能在黑暗里支撑多久。
元楹的思绪忽而停了一瞬。
青匀却直言道:“往前推万年,数不清的前行者给我们这些后来者留下馈赠,既然东西被放在秘境,而非云水阁内,那自然是有能者得。”
“况且,若剑尊真的在意云水阁,那为何连我都能拥有剑意燕绥阁主却无?”
“若剑尊真的在意云水阁,那为何无一人能驱使那柄剑?!”
宽阔的庭院里骤然陷入沉寂,青匀越说越认为自己的正确,而比青匀的话语更快的是庄煦的剑。
冰凉的剑意带着杀意,完全没给青匀反应时间,随着剑气席卷而来的劲风斩断了青匀半长不短的青丝,带着霜色的剑停在他喉间,还未收去的势在他喉间划出一道血线。
“第一,剑尊留下的秘境只有云水阁的弟子能进入,寒山派是明抢。”
“第二,剑修的剑连结过契的道侣能无法驱使。”
“第三,我天资不如你,但你实力不如我。若你再胡言乱语,下次,我就不会收手了。”
庄煦的手腕一翻,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身滑入鞘内,这副模样的庄煦,和燕绥很像。
青匀如今的形象再不复刚出现的君子模样,接二连三的受挫让他在同门面前丢尽了脸面,于是怒火占据了理智。
“旁人的剑是如此,但问水剑难道不是云水阁初代阁主的剑吗?!谁人不知问水剑是云水阁内各处“锁”的钥匙,燕绥能用剑开锁却无法驱使剑,不正代表着剑尊并不认可他这位师兄吗?!”
“她永远都会是我的师妹,无论她认不认我这个师兄。”一道清俊的身影踏破虚空出现在了这方庭院之内。
声音响起的瞬间,元楹的脚步下意识往后移了一步,而后又骤然顿住。
秦观澜的视线落在元楹拽着裙边渐渐泛白的指尖上,手上握着的茶杯转了转,唇瓣轻启又骤然闭合,不过一瞬又像是妥协了般开口:“燕绥,你的师妹可是欠了我一笔债未还。”
温润如玉的男人转过身,看向坐着的人。燕绥太过了解自家师妹,剑尊与魔尊绝非外界传言那般是死敌,师妹也绝非死于对方之手,因此看见秦观澜时,他很平和,像同一个熟人打招呼般,“魔尊,许久不见。”
“你们阁中摆着的那柄剑原是我的,剑尊拿走时答应了我三件事,但至剑尊死前也只完成了两件。既她是你师妹,这最后一件事是不是该由你们云水阁完成?”
燕绥看着秦观澜像是在辨别他话里的真伪,后者手一扬,几百年前的一幅画面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
数百年前的魔界,穿着缠枝纹裙装的女人刚入殿,一眼就看见了居于殿内中心供着的那柄剑,瞬间忘记了来此所为何事,她脚下的步子变快,很快来到了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剑前,而后元楹握着它看向身后的秦观澜,“我的。”
跟在元楹身后的男人黑眸沉沉,脸上看不出悲喜,过了半晌才淡淡道:“拿我的东西,要付出代价。”
元楹没说话,手却已经握上了那柄剑,漂浮的心忽而止住,像是有了锚点。
“你愿意为了它付出什么代价?”
尺寸适中的剑被元楹紧握,仿佛这柄剑天生就是她的,“我答应你三件事。”
“只要你开口,只要我能办到。”
画面在此处戛然而止。
……
元楹的思绪也随着空中的画面被扯回几百年前,得到那柄剑后,她帮秦观澜做了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