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点零七分。

自动门滑开的机械音混着晚高峰的嘈杂一道涌进来。米卡正踮着脚给关东煮锅加汤，头也没回，公式化地喊了一句：“欢迎光临。”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最终停在了热食柜前。

“今天的萝卜，”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熟悉得让米卡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锅里，“入味吗？”

米卡猛地回头。

他还是穿着那件连帽卫衣，兜帽松松地搭在脑后，碎发下的眼睛看着米卡，像盛着便利店窗外的晚霞。他手指正隔着玻璃，虚虚点了点锅里炖得晶莹的萝卜。

加布在收银台后面发出极其明显的、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随即被假装整理货架的拉菲狠狠踩了一脚。

米卡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对方带笑的眼睛上挪开，落在萝卜上。“……还行。”他干巴巴地说，手里的汤勺无意识地搅着浓汤，“要一份？”

“嗯。”男青年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杯子，“咖啡，最提神的那种，加牛奶。”

米卡动作麻利地夹起萝卜，盛咖啡，心里默念着工作流程试图让自己冷静。但当他接把咖啡递过去，指尖不可避免的短暂触碰时，还是让他像被微弱的静电打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

男青年似乎察觉了，笑意更深了些，却没说什么。

“叮”的一声，扫码到账20.5元，收音机吐出小票，米卡把小票放在桌上，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

男青年拿起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微微皱了下眉，像是被苦到了，随即目光落在米卡别在胸前的名牌上。

“M-i-k-a，”他慢慢地念出上面的字母，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抬起头看他，“米卡？好名字。”

米卡觉得自己的名牌下的那块皮肤有点发烫。

“……谢谢。普通的员工牌而已。”

男青年拿起小票推了回来，指尖在空白背面点了点。

“这个，”他说，声音放低了些，只有米卡能听见，“是不是印错了？”

米卡低头看去——小票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朵灰色纹样的玫瑰

米卡愣住：这绝对不是系统错误！这是……

“看来是机器故障了。”男青年若无其事地拿回那张小票，仔细地折好，放进了口袋，“我留着当个纪念可以嘛？”

米卡：“……”

加布在那边已经憋笑憋得开始咳嗽了。

男青年仿佛才注意到店里的其他人，他拿着咖啡和关东煮杯，冲货架后面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加布和拉菲立刻装作忙得不可开交。

他重新看向米卡。

“那么，”他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怎么样，“今晚也值班吗，米卡天使？”

米卡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对方，昨晚那句“明天见”和此刻的“今晚也值班吗”重叠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只有他们懂的谜语。

他抿了抿唇，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尽量维持着值班天使的专业表情。

“嗯。”他应了一声。

男青年眼里的笑意漫开了，像夕阳最后一点暖光都落进了他眼里。

“好。”他举起咖啡杯示意了一下，“那……晚上见。”

他转身走向自动门，身影融入下班的人流。直到他消失不见，米卡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无意识地屏着呼吸。

“晚上见……”他极轻地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三个字在舌尖泛起一丝甜味，比任何能量饮料都更提神。

加布蹭地窜过来，胳膊肘撞他：“喂！什么情况！他是不是在泡你？！用这么老土的方式？！”

拉菲也凑过来，摸着下巴：“晚上见？米卡，你的桃花运来了。”

米卡没理他们俩的叽叽喳喳，只是低头看着收银机屏幕上残留的交易记录。

【商品：关东煮（萝卜）、黑咖啡】

【支付成功】

【找零：0】

夜晚十点五十分。

便利店的荧光灯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比白天更清晰的嗡鸣。加布和拉菲已经被米卡以“盘点库存”的名义赶去了后面的小仓库，只留他一个人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目光时不时飘向自动门。

收银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了一下：2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