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卡在月光和这安静的劳作中慢慢放松下来。季凛侧头看他,月光勾勒着米卡认真的侧脸,那双总是清澈又带着点疏离的冰蓝色眼睛,此刻柔和得像月光下的湖面。
“你还记得王宫里的时候,你每周都会往我的宫里送玫瑰嘛?。”季凛忽然轻声说,像是在说玫瑰,又像是在说别的。
米卡动作一顿,手指还停留在微凉的泥土上,抬起头对上季凛的目光。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某种无声的微妙气息在空气中流淌。
季凛那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
月光似乎晃动了一下。
眼前的便利店后院模糊、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月光——更清冷,更皎洁,洒在圣殿白玉般冰冷的回廊和精心修剪的宫廷花园里。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
他看见年轻的自己,还不是什么便利店天使,而是古老王宫里一位沉默寡言、负责照料花园的花匠。由于地位低下,整个人都显得拘谨,身上也总是沾着清晨的露水和花草的碎屑。
他看见季凛——或者说,前世的季凛。那时他是王宫里备受尊敬却也孤高清冷的占星师,穿着绣有金色纹样的的白色长袍,总是独自一人站在观星塔的露台上,仰望着无垠的星空,背影疏离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眼神比现在更冷,像蕴藏着整片寒冬的夜空,很少有人敢轻易靠近。
而他自己,只是小小的花匠,只敢远远地望着。他似乎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同样的自己,孤独,没人能理解的孤独,那种隐秘的孤寂,无形中吸引着他,让他想要靠近对方,一种隐秘的、酸涩的情愫,在花匠的心中悄然滋生。
他能为那位占星师做点什么呢?他甚至没有资格踏上观星塔。
于是,他想到了唯一擅长的东西——花。
他花了无数个日夜,躲在花园最僻静的角落,用最纯净的晨露,小心翼翼地培育一种特殊的蓝色玫瑰。那不是普通的蓝,而是近乎于午夜星空的深蓝。
这很难,但他乐此不疲。这成了他枯燥生活中唯一的光亮和……寄托。
每周,他会挑选开得最盛、颜色最深邃的花朵,单独存放,只为放在季凛房间窗外那冰冷的窗户上,并且比其他宫殿多出两朵,正常摆放都是三多,季凛有五朵。这是任何人不注意都不会发生的小事。
他从未期待过回应。他只是想着,那位总是与冰冷星辰为伴的占星师,若能在辛劳后,看到这样一朵带着露珠的蓝色玫瑰,闻着玫瑰花香,或许……或许眉头能舒展一刻?
这就够了。
他就这样默默地送了很久,很久。久到那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久到他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埋藏下去。
直到……直到占星师的突然死亡,也可能是代替他的死亡。
那段无疾而终的、一个人的暗恋,也随之彻底沉入了记忆的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