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他只是看着季凛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随即，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盏路灯，依旧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着一小片空无一人的街道。

深夜，拉菲的梦境——那片永恒的灰色空寂之中。

拉菲的意识体悬浮着，正对着前方的人形轮廓——弥亚。

“……后来，人类发明了一种叫‘手机’的东西，”拉菲的声音在空寂中回荡，带着一丝讲述者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专注，“很小，像一块扁平的黑色镜子，但却能让他们隔着千万里看见彼此，说话，甚至……做各种以前无法想象的事情。”

弥亚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亘古的沉寂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清晰的疑惑。

「……镜子……如何……说话？」

拉菲早已习惯了这种间隔性的提问。他没有试图用语言去描述无线电波和数字信号——那太过复杂，而且对方显然对技术原理不感兴趣。

他集中精神，随着他的意念，在他们之间的虚无中，一点微光亮起，迅速拉伸、扩展，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一个模糊的人形正低头看着手中发光的矩形设备，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屏幕上显示出各种图标和文字；接着，影像切换，变成两个人通过手机屏幕视频通话，虽然面容模糊，但那份跨越空间的连接感却被清晰地模拟了出来。

影像无声地演绎着，比任何语言都更直观。

弥亚静静地“看”着，眼中的疑惑渐渐被一种沉浸式的观察所取代。他的躯体似乎微微前倾了一些。对于一個被困于永恒沉寂的存在来说，任何来自外界的新奇动态景象，都拥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有趣……」一道带着些许玩味和认可的意念传来，「继续。」

拉菲暗暗松了口气，散去了手机的影像，继续他的讲述。他讲到汽车、飞机，便在虚空中投射出车辆奔驰、飞机掠过长空的动态画面；讲到互联网，便呈现出信息如光流般在全球网络中奔腾的抽象景象；甚至讲到便利店的热狗机，也凝出了一个简陋的、冒着热气的机器模型。

他发现，弥亚对于动态的、变化的、尤其是能体现人类“欲望”和“效率”的事物格外感兴趣。

这 nightly story time，变成了一场奇特的全息纪录片放映会。拉菲是唯一的解说员和放映师，而弥亚，则是那位挑剔而沉默的观众。

他不仅仅是在履行一个无奈的约定，更是在无意中，为一個古老而孤独的意识，打开了一扇窥探滚滚红尘、飞速变迁的世界的窗。

冰柜上的标签，在现实世界中安静地显示着进度：

「连接稳定……人间往事（第一季）……放映中……观众满意度：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