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岁安在怀霜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抬头看去,插着黑色旗帜的大门压迫感十足,门外的守卫披着甲,手已经握在刀上,在看到赤那时才稍稍放松。
赤那上前交代了几句,随后转身对景岁安行礼,“公主,还请您随他先移步到帐内。”
她朝营地内看了一眼,一点喜庆之色都没有,放眼看去是一片冰冷的黑,寒风呼啸而过,竟让人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她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你们特勤呢?”
“特勤出征了,还没回来。”
她一怔,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心中只觉得可笑。人是他想办法要来的,又做这么一出是何意。
守卫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赤那的脸上也透露出尴尬之色。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分毫。罢了……无非就是那些无聊的打压与试探,总不会容易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守卫一步步朝里走。
像是走入一只漆黑怪物的口中———至于何时被咬碎,只看它什么时候饿了。
坐在床边,景岁安听着外面热闹了一夜。
他们点着篝火,烤肉喝酒。庆祝着他们的铁蹄将霁周狠狠踩在脚下,嘲讽着屋内那个霁周女人像个物件一样任人摆布。
“也不知道大可汗为何要接受和亲,就霁周那些弱鸡,老子一手就能掐死一个。”
“曾经被霁周踩在脚下的苦日子都忘了吗!本以为叱勒可汗上位后能有什么不同,结果还不够老子热身呢居然不打了!”
“你疯了!敢议论大可汗,小心特勤回来拔了你的舌头!”
……
她饿着肚子,端坐着,外面那些不堪听的话她都听了个清楚。身边的怀霜小声抽泣,她握住怀霜冰凉的手,发现那双手颤抖的厉害。
“若是累了就睡会吧。”她轻声道,“别怕,总不会第一天就杀了我们的。”
“我不怕,我也不累。”她强忍住哽咽,“我得守着公主。”
怀霜倔强的看着她,落在景岁安眼中却只觉得心酸,终觉还是觉得亏欠了她。
帐外的热闹突然停了,随即传来阵阵鼓声,阵仗之大,让怀霜都忍不住往外看去。
她脸色一变,慌张地说道:“赫卢那朔回来了!”
漆黑的战马踏蹄缓缓走入大营,马身上的玄甲在月光之下泛着冰冷的银光。高头大马上坐着的人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停放的马车上。
“恭迎特勤大胜而归!”赤那带着众人跪在马前,每个人脸上都露出骄傲自豪的笑容。
赫卢那朔下了马,身上的铠甲因碰撞发出的声响令人胆寒。他稳步走到赤那身边,赤那立刻小声说道:“霁周公主已经到了,安置在帐内了。特勤可要现在去见她?”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开口声音低哑,似是被草原的风霜浸透了。
“先去大帐。”
——
外面已经安静了,她坐得腰酸背痛,原本还有些紧张,可那个已经回营的丈夫把她扔在那不闻不问,约莫也有半个时辰了。
怀霜想去问个清楚,可守在帐外的两个苍狼军直接抽出了刀给她逼了回来。帐中只剩下死寂,头顶好似悬着把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呼啸的风吹着帐篷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渐渐的那声响中多了些什么,仔细的听是脚步踩在草地上正在靠近。
“参见特勤。”
门外守卫齐声喊着。
怀霜一惊,一双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着急忙慌的抓起盖头给景岁安披好,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在她身旁。
脚步声踩在景岁安的心跳上,一步步进入帐内,和冷风一起灌进来的,还有淡淡的血气。
景岁安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她听到怀霜哆哆嗦嗦地问安,随后男人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出去。”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冰冷的声线让她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手心不自觉地开始冒汗。
听着怀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帐中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红烛不合时宜地炸响,将死寂打破。
男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她的神经也紧绷到了极点。
可他却在身前停下了。
一瞬间她浑身僵硬,虽看不到,却敏锐的感觉到那道炙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
那感觉,就像是被饿狼死死盯着,下一秒就会突然朝她扑来。
她本能的有些发抖,透过盖头,她能看到一个阴影正缓缓朝她靠近,那双大手好像要攥住她的脖子。
她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
预想中粗暴的触碰没有到来,再睁眼,那道阴影竟轻柔地落在盖头上,随后慢慢掀开。
来不及多想,不等看清他的脸,景岁安快速地从发间拔出簪子,死死抵住自己的脖子,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再开口声音坚定有力。
“别动,也别喊。我只是想和特勤谈一场交易。”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拿着盖头的手僵在半空。目光从她的脸上转到脖间。在看到簪子的瞬间,忍不住眉头微蹙。
那簪子他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