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明明知道她没说实话,可话到嘴边却不想揭穿。
他挑着眉,看着她的笑容,他眼眸多了几分探究。
“我若不答应呢?”
她不急不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我若死在这,你没法交代。”
她笑容更盛,“为什么不合作呢?既然都是要做刀,为什么不能是你手里的那一把?”
这句话充满了诱惑,一点点将他拉入她的圈套。
他看着她的笑容,喉咙却是发紧。她曾经倒是爱笑,却从不是这般,用笑来掩盖内里的狠戾。
他知道她的聪明,也知道她的执着,更知道她心中的恨。
若不答应……
他攥紧了手中的红盖头。
“我讨厌威胁。”
他垂下眼眸,眼神里有什么已经抑制不住,努力的让声音听着冰冷,心里却盼着她知难而退。
“在草原上只有弱肉强食,你只是要活下去都不容易,凭什么跟我谈交易?”
他脸上的阴冷让景岁安不自觉地手脚发冷,可眼中的坚定不会动摇半分。
“特勤不是甘愿任人宰割的人,我也不是。你既然费尽心思将我抢来总不能是爱慕我已久吧?”
他心下一沉,喉咙有些发紧。
“我要自保,难道特勤就不需要了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她冰冷的眼神中只有明晃晃的利用,毫不遮掩。
“为了证明我的诚意…”她顿了顿,脸上笑意全无,替代的是一种超出她年龄的沉稳。
“我可以为特勤献上穿过草原,连接霁周的眼睛。”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被她精准捕捉。
“草原上最大的商队——长风行。”
他一惊,显然难以相信。
而她则做出一副诚意满满的模样。
“我既已经交了底,特勤还要拒绝吗?”
从草原到大漠再到霁周,行走在其中的商队成为连接的桥梁,是最大的一张信息网。
这份礼物太大,赫卢那朔虽有怀疑,但心中更多的是担心。
她若只是需要依附才能活下去他还无需担心太多,可如今知道她手中还有这样的底牌自然不可能是个安稳度日的。
几日不曾休息本就头疼,此刻更是疼得愈发厉害。
赫卢那朔盯着她半晌才开口:“口说无凭。”
她立刻接话:“且等几日。”
他沉默着,目光阴沉的打量她,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最终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许多话乱糟糟的堵在心里,看着她又说不出口了。
“我给你五日。”
“成交。”
赫卢那朔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帐篷压低了声音对门口的人说:“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有任何情况立刻让我知道。”
赫卢那朔已经走了,可景岁安坐在那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许是紧张,又或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怀霜端着食物走进来,见她的样子不由得开始担心。
“不顺利吗?”
她立刻换了副表情,看到怀霜手中的食物,疑惑道:“哪来的?”
烤羊肉,羊汤,烤馍,水果,丰盛的让她有些不敢下嘴。
怀霜正掏出银块挨个试毒,“特勤给的,像是回来时就开始准备的。”
试过都没问题,她赶紧给公主盛汤,嘴里念叨着:“这特勤看着吓人,但说不定人还不坏嘛。”
景岁安没有接话,目光深沉。
这些好她不会信。
她没说实话,他也未必真心。
各取所需的利用,就是要步步算计,互相提防。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异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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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王庭赶回来的赤那,听到特勤睡去了别的帐篷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顾不得困得直打架的眼皮,直接冲了过去,一进帐篷就看到特勤正拿着两件狐裘细细对比着。
“苍狼神啊!我兄弟是打仗给脑子打坏了不成。”他夸张地叫喊着,“你平日里挺聪明的,怎么开始喜欢做赔本买卖了?”
赫卢那朔懒得与他争论,一伸手问道:“哪个好些?”
赤那随便指了一个,立刻说回正题:“三天!雪地里跪三天!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出征才换来的!”
“呜呜!”谁知下一秒就被捂了嘴。
“这些事以后烂肚子里,让营地里的人也都管好嘴巴。”
赤那心中委屈,想着你愿意做赔本买卖也成,那自己的苦算什么?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又算什么?但看到他认真的样子,赤那只剩叹息了。
谁让他有个不让人省心的兄弟呢。
赫卢那朔放下手中的狐裘,看着他问道:“大可汗那边……”
一说到这个赤那更是来气,“没见到,小可汗的人在那,拿走了军报,还不许我进去。”
赫卢那朔的目光沉了沉,“明早,我亲自去一趟。”
草原的夜晚很安静,一夜的风声随着天光微亮也变得柔和起来,再往外看去,已是另一番风光。
景岁安换上一身素雅衣裙,再出门,门口的守卫已不再阻拦,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倒不介意,迎着阳光往外看去,昨夜那个阴森可怖的地方竟换了副模样。虽然依旧有披甲的士兵列队巡逻,但也有早起的牧民正赶着牛羊往营地外走去。妇女挽着袖子在大锅前煮着奶茶,孩子们撒欢的在一旁跑闹。
她顺着营地慢慢地走,一路收获了许多怪异的目光。草原人极少见霁周人,多是用眼神去瞟,被发现后匆匆低头。没人敢靠近,哪怕她只是一个体型单薄的女子。
那些温馨的场面,她融不进去半分。
她从小见的便是四方的天,放眼望去都是朱红的墙。亭台楼阁,繁花院落,她都看得太多,如今的天高地阔倒是让她感到新奇。
她以为的草原是冷冽的冬,刺骨的风。第一次发现,阳光照在脸上,鼻尖是青草芬芳,这样的感觉也不坏。
赫卢那朔走出帐篷,赤那已经早早等在那里,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是对他无声的控诉。
“走吧,战利品已经备好。”他打了个哈欠,面前的人却根本没看他。
“你在听吗?”赤那不满的嘟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抹白色格外地显眼。
“她倒是好兴致,人生地不熟的也敢到处乱走。”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走吧……”
“诶?”
只见赫卢那朔转身回到帐内,再出来手上多了件墨色狐裘。
他虽面无表情,可眼底的那丝暖意落在赤那眼中,一切都不言而喻。
得,看来午饭前是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