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瞪着自己,他反倒安心了些。
哪怕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恨他身上,也好过在草原上死得不明不白。
景岁安只觉得气血上涌,唯有一丝丝的理智还没崩断。她努力压制着怒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会受伤,定不是一般人所为。是大可汗?”
她捕捉着他眼中的情绪变化,心中一紧:“所以,这事与我有关对吗?”
他不说话,但眼睛不会骗人。
“你不愿说也罢。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事还会再发生,先不说你能否自保,你若不能,第二个死的就是我。”
此话一出他终于不再逃避她的目光,只是依旧不肯松口,“那也比你闷头乱闯来的安全。用人命换来的商队,我不需要。”
“你!”景岁安被气得一口气没顺上来,却也顾不得怒意,眼看着赫卢那朔要走,景岁安顾不得生气,赶紧开口:“你孤身一人毫无胜算,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他走到门口,不再多说一句废话,大声对门外的守卫交代:“从今日起,她,不能出这帐篷一步!”
他走的决绝,景岁安本还愤愤的瞪着他,目光落在他背上,却发现那片布料已被浸透了。
她一时怔住,似乎有什么梗在心里不上不下。
他来见自己之前,还特地换了衣服。
……
可心里别扭的感觉也只是停留了一瞬,她的面色很快恢复如常,用烛火将手中的纸团点燃,丢进一旁的碗中。她坐在那,蜷缩着冰冷的手指,烛火将她惨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如今的局面她必须另寻出路。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个莽夫,我不与他计较,这才把心中的怒意压了下去。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目光中只剩幽深的光,冰冷刺骨。
深宫院落都不曾困住她,就这小小的帐篷也敢叫监禁?
她看向帐篷的角落,目光灼灼,没有丝毫犹豫拔出了簪子。
——
日光西斜,巫医帮赫卢那朔包扎完伤口后离开了大帐。赤那看着脸色低沉的赫卢那朔,开口竟有些犹豫,“软禁了她,那接下来呢?”
赫卢那朔脸色更难看了,却也只是保持着沉默。
赤那指着他的伤,愤愤不平道:“你这伤就是拜她所赐,你为何不告诉她。”
“算计我的是赫卢那烈,和她无关。”他声音淡淡的,却异常坚定。
赤那苦笑着点点头,“好,那你告诉我大可汗已经起了疑心,你还把这烫手山芋留在身边?”
“她如今的身份草原上谁能名正言顺的伤她?就算你把她推出去自然会有人接手的,小可汗就算为了利益也一定会要她,你让他俩互相算计不好吗?”
一说到此处赫卢那朔就沉默,赤那自知他的性格,低着头不甘心的说:“如今你算是卷进来了,虽说大可汗今日对你只是打压,但日后谁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比起关心她,你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大可汗的疑心一旦起来,后面要受得可不止一顿鞭子。”
说完,他愤愤走出大帐,担惊受怕了一天,看着夕阳西下,疲惫感顿时涌上来。他拖着身子往自己的帐篷走,每一步却似走在大雾中。日后该如何他不知道,走着走着便失了神。
他从前不过是王庭的奴隶,若不是赫卢那朔,他早就死了。想到这他咬了咬牙,无论如何他必不会让任何人害阿朔。
走到帐篷门口,他抬手掀开门帐,刚走进去两步就被余光中一抹颜色惊的抬起了头。
景岁安跟个鬼一样安静地坐在帐中,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此刻似是在盯着猎物。他人生中第一次在面对一女子时觉得浑身发寒。
“你怎么出来的?你还敢来找我?!”他转身就要叫人。
身后传来的声音却丝毫不慌,平淡的语调却似生了藤蔓将他钉在原地。
“你若叫人,赫卢那朔最后的希望可就没了。”
他僵在那,而她的话钻进耳朵。
“大可汗已经起了疑心,还有小可汗从中作梗,你若什么都不做就是害了赫卢那朔和整个苍狼骑。”
景岁安看到他转过头来,眼神中依旧带着敌意,倒是个忠心的,看来找他是找对了。
“特勤被冲昏了头,你应该还算清醒,若想破局就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
“凭什么告诉你?”赤那瞪着眼睛,“你个外族女人,我凭什么信你?”
景岁安笑了起来,眼眸低垂遮住满是算计的寒光。
“他活,我才能活。我自然不会害他。”
“至于凭什么信我……”她顿了顿,说的满不在乎:“你不需要信我。”
赤那脸上的神色有了微弱的变化,这些都落在她的眼底。
“破局,需要第三方,而我就是第三方。”
“想不明白吗?”她轻笑出声,“是你们需要我。”
她说的自信,赤那只觉得这女人怕不是疯了,明明是被软禁,明明处于被动,可在她身上却看不到一丁点下位者的软弱。
他的手指攥的发白。
他觉得自己也疯了,明明心里愤懑,恨不得骂她一顿,可他心里很明白,若想帮赫卢那朔他别无选择。
他咬了咬牙,“你别想着让我帮你联络长风行。”
景岁安眸子亮了亮,“这是自然,既是盟友,哪怕只是短暂的合作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是赫卢那烈。”赤那抿了抿嘴唇,“他抓了和亲队伍的首领,攀诬阿朔与你勾结,在赤狼骑安插眼线。”
他目光中有火气冒上来,“大可汗虽然没有彻底怀疑阿朔,但你只要在这,哪怕一天,都是威胁。”
景岁安微微垂下头,这倒是比她想的严重。
赤那冷笑,看她的模样定是愧疚了,谁知她再抬头脸上丝毫没有愧疚之色。
“人呢?是死是活。”
“死了。”赤那说完总觉得漏了什么,紧接着开口:“但怪的很,我看到那人时还是活着的。进了牙帐就只有头颅了。”
这是何意?
景岁安细细的回忆有关首领的全部信息,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最终眼底猛的一颤。
一开始活着是为了让他能开口攀污。
后来死了,是他到死都没有松口。
她一直想的都是他是否主动勾结,却忽略了——
他出身边境。
小时候她听父皇说过,那场开创盛世之战发生在定北关,那场仗死伤惨重,却将苍狼庭赶回了北地,维持了后来的十余年太平。
而他就曾是定北军的一员。
景岁安在心里默默叹息,虽然对她而言他算不得什么好人,但面对苍狼庭的人他的骨气还在。
赤那看着景岁安突然怔住,刚想开口问就看到她目光中有怒意在一点点爬上来。
“我帮你,但需要你先帮我做件事。”
赤那盯着她,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咬牙道:“你要我做什么?”
“替我跑一趟定北关。”
赤那狐疑地看着她,“霁周边境?你想做什么?”
“小可汗既然编了故事,我们当然要帮他补全后续啊。”景岁安笑着,那笑容却没有一丝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