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她没有思考,也无需思考,毕竟只要不被发现,何来隐瞒一说呢?
她自觉该说的都说了,赫卢那朔依旧盯着她,她不由得背后发凉直觉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见景岁安起身准备离开,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冰凉的肌肤与他发热的手心碰触的瞬间,她浑身一颤,随后疑惑地转头看过来。
“还有何事?”
赫卢那朔嘴角噙着淡笑,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尽收眼底,手却根本不打算松开。淡淡开口:“刚说了,不能隐瞒。”
“……我没有。”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早知她不会乖乖的听话,倒也不恼,“那长风行已与你取得联系怎么不说?”
她绷着脸,竟不知他如何会知道。
她撇开目光不去看他,嘴上却丝毫不认输,“我不过递出消息,不算与他们取得联系。”
回答她的只有诡异的沉默……
她梗着脖子嘴硬道:“不信你去问赤那,我可从没让他去找过长风行。”
又是一阵沉默……
她皱眉掩饰窘迫,晃了晃被抓住的手,气势大不如前,“你先松开,我们有话好好说。”
……
“三日后会有长风行的人先行来营地……”话一出口,她看到赫卢那朔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仿佛一根羽毛在她后背瘙痒,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嘴硬的又补上一句:“这不算瞒着你,等人来了你自然是要见到的。”
“也是。”赫卢那朔点了点头,见她神色稍稍缓和又突然开口,“若是我还需出营巡查……三日应该赶不回来。”
那脸眼看着更红了。
他压着不自觉扬起的嘴角,只觉得心里所有的不爽快在一点点消散,稍不留神,景岁安抓住时机用力地将手抽了回去,只一瞬他的眼睛瞥见那纤细手腕上透出他手指形状的淡红痕迹,心头一颤,连忙瞥过眼,不敢再多看一眼。
早就压下的心跳声又开始重重的敲击他的耳膜,不知为何,这大帐有些闷热。
“你……”他欲言又止,在诡异的沉默中,好半天才组织齐了语言,“长风行是你的底牌,我不会插手过多。只是来往联络还需让我知情。”
他垂着眼睛解释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抬眼看去,大帐里早没了她的身影。
他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眼睛中的暖意流露出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仿佛还停留着刚才的触感。
————
景岁安是逃出去的,不甘化作火苗一点点燎着她的心,憋的脸上绯红一片。
赤那等在大帐门口,见景岁安出来了,连忙走过去问:“如何了?”
可她神色怪异,却是没听见似的。
跟在后面的怀霜看他满脸疑惑,叹了口气道:“问你家特勤去吧。”随后赶紧跟上去帮景岁安撑伞。
被混着雨水的风一吹,景岁安这才觉得稍稍好些。她并非自负,但多年混迹深宫她从不吃瘪,可如今在赫卢那朔身边,她都快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她不禁开始怀疑,赫卢那朔是否身怀绝技能听人心声。要不然就是这人与自己八字相克!
怀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不由得笑出了声。
景岁安蹙了蹙眉,“笑什么?”
“没什么。”怀霜憋住了笑,“只是觉得公主比起以前似乎更鲜活了。”
景岁安抿了抿嘴,最终只深深吐了口气。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呢。雨滴打在伞面上,也落在她心里,方才的窘迫无法完全消散,堵在胸口闷闷的。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这些不重要的情绪压下去。
怀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公主,其实我还是没太明白,您是如何知道首领就是裴骁将军的?据我所知,裴将军已销声匿迹多年了。”
景岁安沉默片刻,慢慢停下了脚步,将手伸出伞外,感受着冰冷的雨滴打在手心。
“他不是裴骁。”
她的声音很轻,却似雨水般冰冷。
“裴骁早就死了。”她顿了顿,眼中有什么在慢慢渗透出来,“死在七年前了。”
怀霜浑身一僵,撑着伞的手微微一顿,只一瞬又被她死死攥住。
景岁安向前迈了两步,整个人都暴露在雨中,可心头的怒火却无法熄灭。
“定北军主将裴骁,死于押送回京的路上。其心腹以及家眷,被屠戮殆尽。”她仰起头自顾自地说着,雨水打在脸上,落进眼里,她都没有停下。
“战功赫赫的定北军全军重编,那些抬着头的一律处死,而低头的方能苟活。那首领不过是定北军中选择了低头的人。”
“知道为什么裴骁会死吗?”她回过头来看着怀霜,嘴角带笑却让人浑身一颤。
“裴骁自己或许都不知道。”她笑出了声,“定国之战后进京不过半月,就是这短短半月害了他。”
怀霜颤抖着手,轻声问:“可他与废帝之间并无更深的牵连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啊…”景岁安低下头,语气中带着疑惑和嘲讽道:“叔父他怎会不知呢?可裴骁还是死了。”
她说完,似将最后一口气一并吐出,手臂无力地垂着,片刻后却又笑出了声来,“狡兔死,走狗烹。”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远方,一字一顿道:
“谁是兔,谁是狗还不一定呢。”
朝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是连绵的群山,群山之后是她的来时路。
京城安静了这么久,也该有动静了,而她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