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他说得直接,哪怕带着笑意也足矣让景岁安气得想跺脚。
“你说颜色不喜欢,我就换个颜色。”他说得理所当然,眼睛一刻不闲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几下,“白色你穿好看。”
一瞬间,景岁安垂下眼睛,睫毛微颤。她思索了半天,却只觉得脑子根本没有在转。这天也不好,这阳光也不好,莫名的闷热。
“你们草原人都这样?”她破罐子破摔,话不过脑子就出了口。
“什么样?”他站得近了些,直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心里思考着或许下次能买些熏香给她。
“直白,说话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让人不快。”她嘟囔着,细数赫卢那朔的罪行,她当是控诉,可话落在另一边倒变了一番滋味。
“谢谢。”
“我没夸你!”
景岁安的手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触碰着斗篷,是柔软的触感。脖领处的毛并不扎皮肤,脸轻轻地缩进去,只觉得温暖。
“不管怎么样,谢谢。”她说得小声,只盼着他听不见。
“你说什么?”赫卢那朔弯下腰侧着头看她,亲眼目睹她脸上的变化。
阳光下,赫卢那朔的脸赫然闯入景岁安的视线,随着风一起吹过她发梢的还有他身上独特的香味,淡淡的,让她回想起北地的雪。
风合时宜的吹起二人的衣袖还有发丝,景岁安乌黑的直发飘动着和赫卢那朔的卷发纠缠在一起,她却已无心整理,因为此刻她的眼睛无法从他那双黑的发亮的眸子中挪开。
之前她只觉得这双眼睛对比其他的五官显得太柔和,如今近距离观察她才发现,让其变得柔和的并不是它的形状,而是其中包含着的东西。
那不知名的东西亮亮的,似霁周春日里的细雨,潮湿的,温柔的,打在伞面上会发出闷闷的轻响。她看的出了神,却始终不知道这是什么。
直到她后知后觉自己的脸正失控般变得越来越烫,悬着的心在此刻毫无征兆的坠落,失重感让她瞬间慌了手脚。
……
“怎么走了?”
赫卢那朔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中所有的阴霾都烟消云散。
方才他看得真真的,透着红的耳朵不会骗人。
身边属于她的味道一点点消散,他却依旧不肯离开,目光落在远处,眼底闪着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们之间错过的七年或许没有他想的那般难以跨越,可当方才的欣喜一点点褪却,一切又变得现实,他无法说出口的,或许会成为推开她的那双手。
可他真的贪心,哪怕有一点点机会就会像饿狼般扑上去死死咬住不松口。
最终一切都化作了一声苦笑,转身离开。
————
长风行的人来了,虽只有一小队,但也引得营地里的姑娘们欣喜了半天。
景岁安早早的等在大帐门口,见到中原面孔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食盒跟在赫卢那朔身后朝她走来。
走到身前,男人恭敬的行了霁周的礼才开口:“见过昭华公主,小人名程信,是长风行分支的掌事。”
景岁安笑着道:“我们进去说。”
进到大帐内,程信见赫卢那朔也落了座,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景岁安。
她只是淡淡答道:“无妨,自己人。”
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还在黑脸警惕的赫卢那朔眸子亮了亮,身子不自觉的也坐得更直了些。
程信见景岁安无异议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如今长风行总队远在大漠,所以只能派小人前来。”他将手中的食盒递过去,“行主的一点心意,想着公主应该会怀念家乡的味道。”
打开食盒,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块上,只一眼便匆匆挪开视线,“行主有心了。”
他又拿出一封信,封面上用俊秀的字迹写着——“岁安亲启”
引得赫卢那朔侧目看过去,眉毛微微抬了抬,余光观察着景岁安的反应。
“这是前段时间温公子寄来的,让小人务必亲手交与公主。”
温衍……
景岁安的目光轻轻落在信封上,他的字迹还是从前的样子,字迹规整,连用墨都恰到好处,就像他这个人,永远妥帖,永远……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惆怅,但很快就被笑容遮掩过去,“他…还好吗?”
“回公主,一切安好。”程信低着眉,话说得很轻,带着客套,但眼中的情绪都落入景岁安眼底。
赫卢那朔紧盯着那封信看了半天,温这姓氏倒是有些熟悉。
“小人今日带了些人来,若是能留下,想联络时也方便些。”程信边说边去瞟赫卢那朔,想要征求他的许可,可谁知他只顾着看景岁安,愣是没回话。
还是景岁安开口答应下来,“留下吧,想必日后少不得要联系你们,既然总队如今并不方便,日后还要麻烦程掌事。”
他起身行礼,“公主言重了。”
送走程信,赫卢那朔有些话一直憋着,刚想开口就见景岁安抱着食盒站了起来,面上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兑现了承诺,商队留下的人你负责安排,免得日后生了疑心。”
赫卢那朔看着她的眉眼,虽是平静,可眼波中有什么正被她狠狠地压抑着。他沉默了半刻,终是没问出口,只淡淡道:“好。”
景岁安回到自己的帐篷,怀霜还没回来。她打开食盒看着里面的点心,其中一个是她在宫中时祖母常做给她吃的。她用手指轻轻将其拿出,目光中的思念混着担忧,正叫嚣着恨不得将她的心撕开个口子。
祖母曾告诉过她,若有宫中的密信便会藏在糕点之中。
下一秒,她双手一用力,点心一分为二,里面露出一张字条——
小心霁周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