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汗点点头,伸手捏了捏紧皱的眉头,语气满是疲惫:“几个贵族而已,既然是些不忠心的,杀了也就杀了,所有参与其中的都不能放过。”
“是。”
“烈儿,父汗本是想将她许给你的,若如此我们与霁周还能牵制得久一点。”
“可如今……”
他收回目光,口中的惋惜变为了狠戾。
“早晚是要开战的,只是如今的兵力还不足以一举拿下霁周。”他顿了顿,阴冷的目光看向赫卢那烈,压低了声音说道:“先不说到了那时赫卢那朔是否还堪用,本汗手中得有别的刀才行。”
“儿子明白。”赫卢那烈抬眸,墨绿的眸子宛如毒蛇般冒着森森寒光。
“儿子定会为父汗找到最锋利的刀。”
——
今夜的大帐内不似平时那般肃静,地上是东倒西歪的酒坛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赫卢那朔随意地坐在主位上,脸上已经染上了红晕。
他酒量极佳,鲜少喝成这样。
那双眸子经帐内烛火一照,朦胧迷离间有什么随着烛火一点点燃烧着,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地狼藉,他苦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酒坛子仰头灌了下去。
赤那坐在一旁,除了着急也别无他法,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后悔,自己为何不说得委婉点,或者干脆瞒下几句。
“她或许只是不想你涉险?”赤那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憋出来这么一句,可说出口自己都不信,“你也知道他们霁周人本来就心眼子多,更何况她在那深宫中也不知过得什么日子,养得精明狡猾的。”
谁知赫卢那朔苦笑一声,又喝了一大口,垂着脑袋开口声音都是沙哑的,“你说的,她觉得我一向小心眼,怕我坏了她的事。”
赤那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更后悔自己为何要一字不漏地把那二人的对话告诉他了。
眼见着他是听不进去了,赤那干脆拿过一坛酒仰头灌进口中。烈酒入喉,辛辣带着暖意刚刚好驱散心里的憋屈。
一坛酒下了肚,赤那的脸也有些微红,借着微醺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道:“那你如今看明白了,日后就别再管她了!”
看着他明明听到了却只一味地灌酒,赤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重重叹了口气。
冤孽哦!
夜色将晚,两个男人喝着喝着就坐到了地上,空酒坛散落一地,方才的沉闷在赤那彻底醉了以后被打破。
“男人!草原的男人!是不能怕老婆的!”赤那挥舞着手,醉得东倒西歪依旧□□着不愿意倒下,迷离的眼睛看向赫卢那朔,语气顿时变得恨铁不成钢。
“你可是苍狼!是草原的苍狼!”他打了个酒嗝,晃晃脑袋继续道:“怎么能像个,像个……”
他想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赫卢那朔这症状该怎么形容。
半晌,高举着的手还是缩了回来,弱弱地开口:“不然我还是找巫医给你驱魔吧。”
“你不懂。”赫卢那朔憋了半天终于开了口,却只有短短三个字,听得赤那云里雾里的。
“我不懂什么?”
赫卢那朔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你又没有心爱的姑娘。”
这词让赤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这笑也诡异,这话更诡异。
“心爱?你们才相处多久,这是哪门子的相爱?”
赫卢那朔眸子亮亮的,一开口异常的认真,看着还有些呆:“不是相爱。”
他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严肃地解释道:“是心爱。”
眸子耷拉下来,苦涩比方才更甚,解释的话说出口,却只会显得他更卑微。
赤那皱眉看着他,实在无法理解他此刻的行为,只当他是喝多了说胡话,心里已经默默将驱魔抬上日程。
帐外传来通报声,是女奴来日常汇报。她刚刚走进大帐她就跟酒气撞了个满怀,再一看面前的场面,更是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怎么样?”赫卢那朔虽看着一脸潮红,说话倒还算清醒。
女奴立刻低下头回道:“公主回来后不让人伺候,一直自己在帐中休息。”
末了她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倒是闻到了药味。”
赫卢那朔放下手中的酒坛,“是找巫医拿的药吗?”
女奴摇摇头,“不是,公主没出过帐篷。”
见赫卢那朔的脸色不对,赤那赶紧挥手让女奴退下,等人走了后抓着赫卢那朔郑重地说:“你小子争口气行不行?她事事瞒着你,你管她做什么?”
可对上他那双眸子后赤那就知道,完了,这小子算是栽进去了。
赫卢那朔定定地看着赤那,一片混沌的目光中有心疼荡漾开来,“你说你赶到时她被踏雪压在身下,一定伤得很重。”
赤那一手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叹着气,恨铁不成钢,“是,我还说她跟你的死对头做交易瞒着你呢,你怎么不听?”
赫卢那朔攥紧了酒坛,指节发白。他当然在意,只是无论他再怎么生气还是会担心。担心她的伤,担心她与虎谋皮,担心她本就吝啬的目光此后又要多分给一个人。
良久,苦笑一声。
他本是有骨气的,但遇上了景岁安他就是没办法,“岁安久居深宫养成个多疑的性子,我该多给她些时间的。”
赤那一口气没顺上来,差点厥过去,瞪着赫卢那朔,末了翻了个白眼。
得了,这句倒是听进去了。
见赫卢那朔起身要走,赤那急了:“你去哪啊?”
“拿药,去她的帐篷。”
赤那无奈,将手中的空酒坛子往地上一扔,愤愤道:“去巫医那让他老人家一并看看你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