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岁安哑口无言,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酒气似乎让她也有些发晕。
“我可曾做过害你的事?”赫卢那朔眼底的破碎似乎要刺穿景岁安,惩罚她的狠心。
她咬着嘴唇,心中一软,竟有了松口的想法,仅一瞬就让她后知后觉地起了冷汗。
半晌她才开口:“你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她倔强地不想去面对,自以为只要忍一忍就能躲过去。
可赫卢那朔的一句话,静悄悄地将她击溃,“无论你承认与否,你都是我的妻子。”
她的指尖开始颤抖,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你我只是交易。”景岁安皱着眉,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我来说不是。”
心脏不肯安静,每一寸被他握着的皮肤都变得滚烫,理智似乎罢工了将她一人丢下面对他炙热的目光。
只有一个念头无需思考也坚定无比。
她得逃,哪怕只能躲得掉今夜也好。
“你喝多了,许多事明日再说。”
看着她躲闪的模样,赫卢那朔叹了口气,抓着她的手慢慢松开。许多事她还需要时间。
他拿出带来的药膏,“我帮你上药。”
她的脸顿时通红,手紧紧抓着被子,“不必了!”
说完又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你喝多了不清醒,赶紧回去吧。”
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倒是难得见她如此模样。
罢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日子还长。
将手中的药瓶放进她手心,轻声叮嘱:“每日一次,要是还像这般只涂一半我就亲自帮你。”
她手指骤然握紧药瓶,红着脸抬眼瞪他却又说不出话的模样惹得他弯起嘴角。
赫卢那朔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景岁安的声音。
“为什么?”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景岁安,“什么为什么?”
景岁安眼中闪烁的不是警惕,也不是怀疑,是从没有过的更加柔软的东西,“你我本是异族……”
他微微低下头,笑容攀上嘴角,那个模糊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再抬眸目光坚定又温柔:
“因为你是景岁安。”
是那个在夜里对着他这个异类说‘别怕’的人。
景岁安愣了一下,手指搅在一起,有一瞬忘记了呼吸。她原本不明白,一个草原人何故如此,可心底深处某个埋藏许久的东西动了一下,一个极尽荒唐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
“你……幼时可曾去过霁周?”
赫卢那朔依旧笑着,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从未。”
——
霁周皇城内,小太监步伐匆匆地穿过宫道,直到站定在御书房门外才敢喘口气。
不动声色地跟首领太监交换了眼神后,将手中的一摞典籍递了过去。首领太监在门口禀报一声后得了允准才推门进去。
皇帝坐在案前,眉头紧皱,批着手中的奏折,头都没抬一下。
走近了些他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这是您要的有关草原的所有典籍记载。”
皇帝手中的笔停了,看了眼首领太监才放下了手中的笔。典籍被放在桌上,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打开里面赫然夹着一张密报。
只看了几个字,顿时气压骤降,一旁的首领太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忙低下头。
“好啊,那老东西教出来的好孩子啊。”
字里行间满是杀意,惊得太监起了一身冷汗,连忙跪下道:“陛下息怒。”
“去,把韩尚书给朕叫来!”
……
身着紫袍的耄耋老者匆匆跟在小太监身后,进了书房后他恭敬地行礼:“参见陛下。”
皇帝阴冷的目光看向他,“爱卿,昭华公主可是你力荐的和亲人选,朕还记得你说她遭遇巨变,性情胆小懦弱,必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韩尚书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回陛下,是老臣所言。”
皇帝冷哼一声,低吼道:“给他看!”
首领太监赶紧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韩尚书双手接过,看完后不等他开口,皇帝厉声道:“私联商队,铲除眼线,这就是你说的掀不起风浪?!”
首领太监险些站不稳,往后缩了缩。
韩尚书站在风暴中心却依旧笔直,开口,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
“陛下,鱼初回水中总归是不会风平浪静,静观其变足矣,任凭她掀起何等风浪终究是越不过这池塘去。”
皇帝侧目,气极反笑,“按你的说法,倒是朕咄咄逼人了?”
韩尚书弯着眼睛轻笑出声,拱手道:“陛下忧国忧民,为国计自然不敢松懈半分,是臣等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
皇帝半眯着眼睛看他,半晌后气氛慢慢归为平静,他勾起嘴角问:“以你之见,眼下该如何?”
“太后安,则无需担忧。”韩尚书将头又低了半分,声音无比恭敬,“昭华公主再年轻气盛,只要拿捏命门也只能乖乖听话。”
皇帝依旧笑着,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危险的气息淡淡开口:“你的意思是朕还动不得她们了?”
“臣不敢,陛下乃一国之君,天下之主,没什么是做不得的。”
……
片刻后书房的门打开,韩尚书从这场暴风雨中走了出来,站在门口他看着四周的宫墙,直到面前的小太监唤他才回过神来。
许是上了岁数会时不时地回忆起年少时,那时的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瞬间,手中明明有选择,倒不如没有。
那时的他做出选择困住了后半生。
此时呢?
再次做出选择后,他还有几个春秋可以去背负呢?
……
书房内皇帝低声问:“他可曾去过太后处。”
首领太监思索了一下:“不曾,自那年国难后韩尚书就不曾探望过太后了。”
皇帝阴沉着脸,半晌后开口。
“老狐狸,且不说太后失了实权却还是拿捏不住,如今更拿不准这老家伙究竟是要弃还是要保。”
他盯着桌上的密报,许久才终于拿定了主意吩咐道:“草原那边不能再拖了,吩咐下去,是时候给我那不听话的侄女一个下马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