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如此?景岁安听着只觉得她在安慰自己,若真的一向如此,她嫁来这么久为何会不知道……
她本还想问出口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一口气没顺上来险些呛住。
细细回想,好像确实如巴雅尔所说,而她之所以毫不知情……
想到这内疚感让她有些无地自容,明明是她从不将这些看在眼里,细细想来她与赫卢那朔一起生活在苍狼骑这么久,她竟对他的习惯和出行一无所知。
“那……那我去大帐等他。”她抿了抿嘴,巴雅尔的目光让她有些难以直视,转身就往大帐逃去。
身后传来巴雅尔带着笑的声音:“等特勤回来了我让他过去找夫人。”
景岁安瘪了瘪嘴,全当没听到那话中的调侃意味,可脸上却不自觉的有些发烫,足足灌了好几杯茶水方才觉得缓过来了。
狼崽被她放在桌上正歪着小脑袋望着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似乎也将她的窘迫看穿,惹得她转过脸去。
“再看,再看晚上不给肉吃。”
狼崽不语,只一味的歪头表示不解。
……
茶水换了几壶,闹腾了许久的狼崽也困得窝在桌子一角睡着了。
大帐内静了下来,景岁安却有些坐立难安。虽拿定了主意要与他谈谈,心里也早就盘算好了该说什么。可明着知道他回来的时间在一点点逼近,她却只能被动地等待,这种感觉仿佛是把她放在火上烤。
在这大帐待着,倒是比王庭的牢房还要难受。可她仔细琢磨却还是不解这种异样是为何。
年幼时在祖母手下受教,祖母教过她若心中有困惑,百思不得其解,千万要稳住自己的心,只要心不乱一切就还有参透的机会。
她坐直了身子,深呼吸几口。听从着祖母的教诲试图找到怪异的源头,再将其一条条的列出来。
她闭上眼睛,心中生出一张空白的纸,熟悉的掌控感在一点点回到她手中,心也跟着渐渐安静下来。
很好,接下来只要按照步骤来……
“特勤。”门外守卫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心中的纸瞬间被划破个口子。
“夫人正在大帐内等您。”
景岁安的心被一双无形的手一下攥住,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足无措之下竟一下站了起来。
手不受控制地在衣袖处扯了扯,又突然开始纠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一时更慌了。
赫卢那朔在门口站定,手抬起摸上了门帐却又停下。
景岁安去见小可汗的消息一遍遍的在脑中循环往复。手不自觉紧紧攥住门帐,似乎要将其撕烂。他的呼吸有些颤抖,心是滚烫的,眼底一片潮湿。
景岁安又瞒着他去见小可汗了,这一次他们二人会说什么他不得而知。
他起先愤怒,可经路上的风一吹那些滚烫的东西被吹散,暴露出了最底层的恐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却贪婪的渴望着景岁安能留给他一丝怜悯。
若景岁安真的不要他了……
他的手停在门帐上,攥紧,又松开。像他每次靠近景岁安时做的那样。
心底的恐惧让他想要挣扎,想要不计后果的将她绑在身边,可这些汹涌而过之后却只剩下苦笑。
掀开门帐,景岁安直直的站在椅子前,她的手紧紧的攥着衣摆,表情异常的僵硬,若仔细的看还能发现她的眉毛在抖动。
可这些落在赫卢那朔眼中宛如晴天霹雳。
景岁安会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恐怕一切都被他猜中了。
“你……你回来了。”
“嗯。”
他本能地想朝她走去,却硬是在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住了。他藏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在微微发抖,目光已经不敢再看向她。
景岁安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到气氛格外的诡异,赫卢那朔明显一副憋着话的模样,身体僵硬还刻意地站在离她有段距离的地方。她看在眼里,却只是干着急。
祖母不曾教过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赫卢那朔,看来他是不打算先开口了。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干,她着急忙慌地在心里措辞了半天,将那些带有交易,利用还有合作的高位词语统统剔除。
眼看着就没剩下什么了。
她有些口干舌燥,手心已经湿透,只觉得若再不开口眼前的人就要越来越远,干脆心一横。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说道:
“对不起。”
“你怎么在这?”
二人异口同声。
景岁安看着赫卢那朔的目光从阴沉慢慢地变成了难以置信,他眼眸低垂,睫毛微微颤抖,半天只无助的发出声自嘲的笑。
她彻底蒙了,这是何意?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刚说的究竟是不是对不起这三个字,若没说错难不成是语气的问题?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赫卢那朔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要走,对吗?”
景岁安茫然的望着他,他始终垂着眼睛不愿看她,哪怕一眼,身周原本的压抑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看一眼都揪心的东西。
这样的一幅模样她隐隐觉得今天见过了。
后知后觉,倒是和捡到的狼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