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都听特勤安排。”
他看向景岁安,调整了语气才开口道:“临安正带着商队赶过来,我去迎他,晚些带他一起来见你。”
见景岁安带着浅笑点了点头,温衍的心才稍稍落了地。他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对景岁安他总有办法,她从不是个听话任人摆布的人,所以过程总是要多费些心思。
她从小到大都不曾变过的念旧,如今成了温衍唯一的落脚点。
他转身离开,心中嘲笑自己方才的如临大敌。那不过是被冲击后的短暂失控,冷静下来后他又变回了往日的温衍。
这里是赫卢那朔的地盘又如何?
不过秋后的蚂蚱。
背过身的瞬间,温衍脸上的笑容全无,细长的双眼中只剩冰冷的谋算。
……
温衍的出现让景岁安条件反射般架起高墙,她用它阻挡积攒了七年之久,逐渐扭曲了的情谊。
可随着温衍的离开,景岁安的目光再次落进赫卢那朔漆黑的眸中,这堵墙轰然倒塌。比警惕先到来的,是赫卢那朔雾蒙蒙的眼睛,还有他周身散发出的怪异气息。
是,委屈?
赫卢那朔抿着唇,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他在等,等景岁安回想起方才对自己的担忧,回想起在温衍搅局之前不自觉透露出的东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落在对方的眸中。
二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景岁安却感觉到局势在悄然变化,赫卢那朔只是看她,却在一点点掌控主导权。而她明明没做错什么,气势却不自觉弱了下去。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蚁穴之小,景岁安看不见,只觉慌不择路,也没了章法。
“……”她有些吞吞吐吐,咬牙问道:“你在生气?”
看着她带着试探开口,赫卢那朔微微挑眉,一步步向她靠近,将她的安全空间一点点压缩。
看着她慌乱后退,局促着身子被桌沿抵住,直视变成了小心谨慎地瞟,最后只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压制着心中扭曲的满足感,还是收住了最后一步,给景岁安留下喘息的空间,压着嗓子出声:“嗯,生气。”
景岁安的眼睛睁大了些,其中的困惑更甚。
赫卢那朔的声音再度传来,催促着她直面问题:“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这问题让她愣在原地,冥思苦想却得出一个荒谬的答案——
赫卢那朔在生温衍的气?
这念头一出她的手猛地攥住裙摆,笨拙地以为这样就能让狂跳的心脏安分点。
赫卢那朔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舌尖不自觉舔了下唇,喉咙处有些发紧。
他是行军打仗之人,自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可眼看着一向坚固的堡垒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露出破绽,他怎么可能忍住不乘胜追击?
他靠近了些,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无声地告诉她已没有后路,他突然有些好奇,泥鳅被逼急了会不会咬人?
景岁安目光闪躲,然赫卢那朔的气势如大军压境,而她已经被包围,毫无胜算。
可她隐隐感觉到,此刻若落了下风,以后就再难爬起来。
想到这,她心一横,咬着牙不愿后退。强迫自己那罢工的脑袋运转,一瞬间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涌了进来。
温衍是说了什么让他这般生气?是自己此前瞒着他的计划?还是温衍的身份?
他对温衍有敌意,是因为计划?因为突发变动?
这些猜测合理,却都差点意思。景岁安急得满头大汗,突然一个荒谬的声音闯入脑中:
总不能是因为与温衍的旧婚约吧?
一瞬间,心中有惊雷炸响,战鼓齐鸣,轰隆隆乱作一片。
她猛地抬头看向赫卢那朔,心中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的声音发问:
这个男人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是利用,合作,还是……妻子?
她的脸随着最后两个字迅速发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而这些落在赫卢那朔眼中是最有力的纳降书。
他轻笑一声,惹得景岁安的身体跟着一颤。
眼前似乎有什么消失了,面前男人的面庞瞬间变得清晰。他高挺的鼻梁,线条锋利的下颚,还有那双含着复杂神情的眼眸,此刻争先恐后地闯进视线。
此刻他不是特勤,也不是赫卢那朔。他在景岁安眼中是一个男人。是被草原的风霜浸染,举手投足都带着野性的男人。
那她呢?
在他面前,她又是什么角色呢?
心底有什么冒出来试图阻止她继续往下想,可面对心中汹涌的浪花很快就败下阵去。
有什么破土而出,正以势不可挡的劲头迅速生根发芽。
赫卢那朔观察着景岁安的面庞,那些精彩的表情他都收入囊中打算珍藏,眼看着时机成熟,就差临门一脚。
他声音缓缓响起,不急不躁却似是一双温柔的手托着景岁安勇敢地跟着他走。
“所以,你觉得我为何生气?”
景岁安的胸口上下起伏,呼出的气愈发滚烫。她只觉得脑袋昏沉,而他的话像是一处绿洲,只要过去就能从这闷热难耐中逃出去。
她吞了吞口水,舌头轻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