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岁安叹了口气,语气却没有一丝缓和地问道:“他可有问你什么?”
巴雅尔明显被吓得不轻,努力回想了半天默默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没问什么。”
回答完后她才想起来要道歉,抬眸正对上景岁安复杂的目光,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景岁安厉声打断。
“别再见他了。”
巴雅尔愣住,咬着唇欲言又止,最终抱紧了怀里的羊羔,垂下了眼睛。
她不明白景岁安为何如临大敌,只知道自己心里是不愿的,她还想见临安,想跟他说话,想看他笑。
“他只是来给我送糖的。”她小声说道:“他没做错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不听夫人的话,脑子一热话已出口,却不敢抬头看景岁安。这样复杂的情感让她茫然无措,隐隐觉得自己错了却又拗不过心中的渴望。
景岁安站在原地看着她,气血上涌,许多话就在嘴边被硬生生地憋住。
原先的景岁安不会明白此刻的巴雅尔,巴雅尔正值青春年华,而这恰恰是景岁安不曾拥有过的。所以她不明白巴雅尔的执着,也不明白她的顶撞。
看着巴雅尔稚嫩的面庞,景岁安后知后觉,如果巴雅尔没有遇见她,也就不会经历这些。
错的并非是巴雅尔,而是她。
想到这,景岁安心中的怒意渐渐淡了,紧握的手也慢慢松了劲。目光渐渐变得疏离,遮掩其中的不忍。
“你走吧。”
巴雅尔茫然地抬起头,“夫人?”
景岁安绷着脸道:“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看着巴雅尔渐渐湿润的眼睛,景岁安的鼻子也有些发酸。可她不能心软,此时还有后悔的余地,若动容只会越陷越深,那才真是害了巴雅尔。
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看向一旁的赤那吩咐道:“找人看着她,不许她跟鹤归行的人有任何接触。”
赤那皱着眉,为难地看了看一脸委屈的巴雅尔,又看了看脸色骇人的景岁安,最终点了点头。
“夫人!”巴雅尔跑到景岁安身边,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抽泣着哀求道:“我错了,我不该顶嘴的,您别赶我走。”
她怀中的羊羔挣脱了出来,惊恐地跑开,可她却毫不在意,只可怜巴巴地看着景岁安,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一滴滴地仿佛砸在景岁安的心上。
景岁安的睫毛颤抖着,执拗地不肯看她。
景岁安强撑着面上的冰冷,可呼吸却愈发困难,直到她快要喘不上气,终于狠下心用力甩开了巴雅尔的手。转身的瞬间,手腕上的银镯磕在手腕的骨节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让她脚步一顿,她想到怀霜也曾这样抓住她的衣袖。
她咬紧了牙关,手止不住地颤抖,眼底潮湿一片,却不敢回头。
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只是机械地迈开步子,决绝也好,逃避也罢。她只知道必须在窒息之前离开这。
身后巴雅尔的哭声渐渐远了,可她却觉得那声音钻进了骨头里,隐隐地痛着,却甩不掉也逃不开。
那哭声太重了,带着两个人的苦涩。
——
临安像个货物一样被送回了鹤归行的临时驻地,他丢了魂般垂着头一步步朝驻地内走去,一路上有伙计朝他打招呼,他却看不见。
“临安。”
温衍的声音唤回了他的魂,他在看到温衍的瞬间鼻子一酸,小声道:“衍哥,我见到姐姐了。”
温衍一点也不意外地点点头道:“嗯。”
“姐姐训斥了我,不让我靠近营地。”
临安红着眼睛表情却是倔强,他不明白,那个他念了多年的名字,为何比草原的冬天还要冷。
温衍心中冷笑一声,眼底的凉意扩散开来。比起临安,他才更应该委屈才对。他没有理会临安,冷眼看向不远处的苍狼骑营地。
那里对于景岁安而言本该是囚笼,到底哪里出了错,竟让景岁安变得如此陌生。
他一直在向内寻找答案,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此刻想来真是可笑。他做所有事的出发点从没变过,是景岁安变了,是她轻易地背叛了。
他的手捂住心口,那里的痛让他的呼吸都开始颤抖,可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临安。”他轻声道:“别伤心,她只是被蒙蔽了,早晚会看明白你的付出的。”
临安用手擦去了脸上的眼泪,茫然地看向温衍,“真的吗?”
温衍走近了些,用手指轻轻擦过他脸颊遗留的泪痕,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我何时骗过你。”
看着临安乖巧地点头,温衍的笑意更深了。
景岁安走上了错误的路,这不是她的错,只要把她拉回正轨就好,至于其他,温衍不在乎。毕竟修剪树枝的过程总归是会伴随着痛苦的,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见临安重新振作了起来,温衍笑着道:“好了,既然不哭了,那就说说吧。”
临安哭昏了头,一时没反应过来,温衍见状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
“巴雅尔的家庭情况,你应该打探清楚了吧?”
巴雅尔的名字让临安不自然地抿起嘴唇,犹豫中还是点了点头。
听临安将所见所闻都讲了一遍后,温衍笑了起来,看向临安的目光也变得更加温柔,“待赫卢那朔出征后,想办法邀约你的新朋友来做客吧。”
临安怔怔地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说不出原因,但温衍的表情让他有些发怵。
温衍看出了他的迟疑,却并不着急,淡淡开口就将临安逼到了悬崖边。
“你也不想岁安彻底陷在这里吧?你难道不想带着她一起离开草原吗?”
临安脸色一变,咬紧了牙关。
温衍笑了下,“霁周的春天比这里要温暖得多,顺利的话我们一起回去。”
临安看着温衍的眼睛,里面仿佛倒映出了临安不曾见过的景色,那是他向往已久的归处。渐渐地临安的眼中流露出了渴望,默默点头应允。
丝毫没意识到,在温衍眼底的最深处隐藏着的泥潭已经无声地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