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岁安已经将地图上的内容尽收眼底,声音染上寒霜仿佛要将赤那冰封。
“乌孙国?赫卢那朔人呢?”
赤那根本不敢抬眼看她,只得用信纸将地图盖住,强行稳住阵脚并祈祷景岁安没来得及看到。
“都说了去牙帐了,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呢?”
他试图用气势压回去,可攥在手腕上的手一用力,景岁安再开口已经没了耐心,语气明显不是在询问了。
“我不瞎,最后再问你一遍,他人呢?”
赤那无比后悔用完东西没放回原处,心里默默怪罪赫卢那朔不带自己出征,害得他只能翻出地图,靠分析战略部署来一解心中苦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出具体的细节,他可以确信景岁安就算察觉了什么也绝不可能仅凭一眼就锁定具体的位置。
他清了清嗓子,一用力甩开景岁安的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开口说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爱信不信。”
景岁安此刻的眼神无比吓人,面对赤那无赖的样子,她罕见地没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突然,景岁安点了点头,轻声道:“好,你不说,自然有人说。”
说完她转身就走,这下赤那彻底绷不住了,几步冲到门口,用身体挡住了门,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开口也没了刚刚的气势,“你要干嘛?”
景岁安抬着下巴看他,眼中透出精光,打量着赤那这只小白兔被激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道:“鹤归行的情报网遍布整个草原,你觉得你拦得住?”
虽然景岁安明白温衍没有主动告知就说明在这件事上鹤归行与她不是一条心,但这种话骗骗赤那还是足够了的。眼看着赤那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很快就败下阵来。
他瘪着嘴不满地嘟囔:“你这不欺负人吗,阿朔才说了不信那个笑面虎,你这就忘了?”
景岁安一挑眉,不甘示弱道:“我倒是信你,可你呢?”
此话一出,赤那猛地看向她,眼中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诧异,紧接着又有些感动。那个一向冷冰冰的刺猬居然会说这样的话,让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片刻后憨笑一声,用手挠了挠头。
“真的吗?”
景岁安嘴角上扬,耐心劝道:“赤那,赫卢那朔不在营地,一切就只能靠你和我了。比起外人,我肯定更相信你说的,你明白吗?”
赤那连连点头,被鼓动得很想开口,但尚存一丝理智,为难道:“我答应了阿朔不能说的。”
“我明白。”景岁安一脸善解人意的样子,却话锋一转道:“但他会让你瞒着我就说明此事定有隐情,恐怕还会有危险。他没让你跟在身边,难道你能安心?”
赤那脸色一沉,恍然大悟。
景岁安紧接着开口道:“你我并非第一次合作,我的能力你清楚。”
赤那心中的不安在看到景岁安亮晶晶的眼睛时瞬间消散,此刻的景岁安哪里是什么狡猾的狐狸,这妥妥地是靠谱的自己人啊!
他心一横,开口坦白道:“阿朔奉命,三日后出征乌孙国。”
一道闷雷在景岁安脑中炸响。
一瞬间许多散碎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其中最醒目的是温衍为何要隐瞒这个消息,但这并非最骇人的一条。想到此处,景岁安只觉头脑发热,腿有些发软,那个令人战栗的推测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温衍此刻提议要带自己离开,真的只是像他说的那样简单吗?
她瞬间想起与赫卢那朔的最后一面,他眼中那复杂的神色,还有他那句对温衍的控诉。他的隐忍化作一根根针刺进了她的心脏,冰冷锋利,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而刺痛着。
景岁安的手攥成了拳,她后悔当时只顾自己的情绪给赫卢那朔甩脸色,也埋怨他为何选择隐瞒,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快速地收拾好了情绪,开口问赤那:“他可有透露过为何瞒着我?”
赤那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景岁安皱了下眉,这下倒是不好办了。她所掌握的信息太少,大可汗的心思,温衍的盘算,这些不过是推测,若没有实据就贸然行动,恐怕会打草惊蛇,甚至会不小心害了赫卢那朔也未可知。
见景岁安面露难色,赤那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他连忙开口提议道:“阿朔此刻还在军营中,不如我们去找他问清楚?”
景岁安摇了摇头道:“先不说此刻军营中是否已有大可汗的眼线,就说他会选择瞒着我定是因为知道了我与乌孙国的关系,不愿我插手。若我们去找他恐怕他会将我关起来,届时若真的发生什么,我也无能为力了。”
“你与乌孙国的关系?”赤那听得茫然,脸色苍白地问道,“那怎么办?眼看着没几天时间了。”
景岁安并没有回答赤那,她沉思片刻,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突然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赤那道:“明日传话给鹤归行,我要去跟温衍一起用饭。”
赤那凝眉,有些着急地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景岁安却不见慌乱,目光坚定,哼笑一声,“行至断崖,绳索亦可当桥用。”
赤那挠了挠头,这番话他根本没听懂,却觉得那个熟悉的景岁安又回来了。她明明身处劣势,却给人一种目光所及之处皆在掌握之中的感觉。她好像总能抓住常人看不见的机会,物尽其用便能扭转乾坤。
见赤那一脸茫然,景岁安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
“赤那,利用也是用,只是方法不同罢了。”
若前方是温衍一早布下的棋局,她执子落座,静待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