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不到温衍会做出什么,只能做好他力所能及的事。桌上的餐食都是他盯着做的,就连酒水也是他亲自去取来的。今日这场饭局,他作势要盯住温衍的一举一动。
温衍的脸只黑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平静,他不以为意地坐下后,伸手去拿酒壶,还没碰到就听到景岁安开了口。
“既然你说了,都是自己人,那我有话也直说了。”景岁安的话直戳重点,“何时能启程去边境?”
此话一出,临安和温衍皆是一愣。临安怎么也想不到景岁安居然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一喜。倒是温衍面上没有喜色,反倒是多了些疑虑。
“特勤答应了?”温衍做出惊讶的样子,实则窥探着景岁安眼中的变化。
景岁安轻笑一下开口道:“自不是那么容易的,考虑到你我的关系,我提议让你留下他才同意。”
“毕竟也要考虑到大可汗那边,你若擅自离开恐怕不好交代。”
景岁安说谎的造诣炉火纯青,她在得知赫卢那朔隐瞒自己出征一事起就大致猜到了他和温衍之间定发生了什么,若非温衍主动告知,赫卢那朔又怎会得知她与乌孙国的关系,自然也不可能选择瞒着她。
在想明白这些后,再看温衍此刻问的问题,景岁安心中只觉得可笑。演戏并非他温衍一人擅长,景岁安可以说是不分伯仲。
短短几句,四两拨千斤。
温衍琢磨着她的话,从她的表情到眼神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她的回答的确像是认真考虑了鹤归行的处境,也符合他对赫卢那朔的了解。
他本就没打算亲自送景岁安去边境,却还是装出深思熟虑的样子开口道:“你说得有理,只是此行毕竟牵扯京中势力,若不小心走漏风声你恐怕会有危险,我怎能放心交给他人?”
说完,温衍故意停顿片刻,余光扫到临安,此刻他眼睛一亮,目光焦急地在温衍和景岁安之间来回切换。终于没忍住,激动地开口提议道:“不如,让我跟姐姐去吧。”
见景岁安和温衍同时看了过来,临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解释道:“边境我很熟悉,也跟着衍哥历练了这么久,我有自信!我一定好好保护姐姐!”
温衍等的就是他主动开口,却做犹豫状,先为难地看了景岁安一眼才说道:“能行吗?”
景岁安心中冷笑,温衍做的戏倒是与她猜测的无二。她犹豫片刻后才回答道:“临安是你一手培养的,我相信你的判断。”
“好。”温衍点点头,“除此之外我还会安排几个好手给你,定护你周全。”
他笑着拿起酒壶,为自己和景岁安倒好了酒,“既然决定好了,事不宜迟,明日就可出发。今天你我当畅饮,预祝此行一切顺利。”
临安疑惑地问:“我呢?我也想喝。”
温衍无奈一笑回答道:“你马上就要挑大梁了,怎么好喝酒呢。”
见临安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温衍又开口吩咐道:“既然重任在身不如去准备吧,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临安听罢是不想走的,看向身旁的景岁安,见她并无意见,哪怕心中不愿也只好起身离开。
走出帐篷,听到身后温衍和景岁安碰杯的声音,临安只能加快步伐眼不见为净。
“敬我们。”温衍笑着伸手送出酒杯。
景岁安也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下,却笑不出来,只轻声回应道:“敬他们。”
她无需解释,温衍自然听得懂他们指的是谁,是那些早早离去,却一直无法闭眼直至今日还在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人,这些人中有至亲至爱,有亲朋好友,还有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景岁安将他们背负,而温衍却无时无刻都想摆脱。
在他看来,他背负的只有几人罢了,除了家人外,还有景岁安。
看着景岁安将酒一饮而尽,他的目光愈发浑浊,其中掺杂的东西太多,就连他自己也难分清。
……
二人畅饮直至夜色降临,临安准备好的酒都喝得差不多了。
临安安排好了随行人员,准备好了马车和行李,再三确认一切无误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帐篷,刚刚跑进去,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温衍手中拿着一本书籍,正悠闲地坐在矮榻上。
餐桌上早就收拾干净,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心中隐隐不安,看向温衍的目光变得小心,开口询问声音都有些抖:“姐姐呢?”
温衍的眼睛慢慢地从书中抬了起来,目光相撞的瞬间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手指向最里面的床榻。
床帐被放了下来,遮住了整张床,烛火昏暗,乍一看让临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红的床帐在此刻像极了红木的棺材,阴森恐怖。
温衍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小声些,她吃了安神药,正睡着呢。”
温衍此刻越是温柔,临安的腿就越软。他想不明白,脑袋昏沉疑问脱口而出:“怎么会?饭和酒都是我准备的。”
“所以呢?”温衍哼笑一声,“这里是谁的商队?把酒交给你的又是谁的手下?”
临安麻木地看着他,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句话。
“姐姐已经答应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她醒来会怪你的。”
“不会的。”温衍笃定地说:“等她醒来已经在定北关了,我的人自然会看好她。若要怪我也得有底气不是吗?若我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呢?”
临安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温衍笑意更深了,一字一句道:“赫卢那朔死后,我就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她怎么会舍得怪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