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你,也救了他们。这并不代表你们从此就是我的所有物,我一直以来告诉温衍的都是给你们自己做选择,若想复仇则为同路人,若要过自己的生活也不可阻拦。”
“这不可能!”临安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救他们是因为他们都是那场国难的受冤者,你救我更是因为我是裴骁的儿子。你就是为了让我们帮你复仇才会出手相救。”
“裴骁?”赤那惊得合不拢嘴,先前与临安交手时就觉得他被逼急后的气场与某人相似,此刻终于对上了号,却又难以相信。
“裴骁的孩子不是那场清算中被屠戮干净了吗?”
临安冷笑一声道:“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曾经的强敌落到如此下场你心中很痛快吧?”
赤那被他的话气个半死,厉声喝道:“你当我是畜生?明明是霁周人喜欢自相残杀,我们苍狼人一直敬他裴骁是个英雄!”
这话落在景岁安和临安的心中如同一道闷雷,炸碎了所有体面露出了内里的不堪。这话很糙,却没说错。
异族之人尚可明白的道理,那个坐在皇位之上的人却不明白。
赤那冷哼一声打破沉默,“你有脸指责我,那你自己说说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我可听说了,裴骁一家没留下一个活口。”
临安被问住了,眉头皱在一起也压不住脸上的落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直无法亲自说出口。
“私生子。”景岁安平淡地说出了口。
临安逃避似地闭上了眼睛,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瞬间将他贯穿,冰冷的触感从内里一直蔓延至全身。
“私生子?!”赤那惊得合不拢嘴,这样劲爆的消息他可从没听说过。
景岁安再次开口,更加劲爆的消息就这样平淡地被说了出来。
“他的母亲是苍狼人。”
……
赤那罕见地安静了许久,突然缓过神来却没有一惊一乍,反倒是无比的平静地看向临安,“小子,你不该逃避自己的来处。”
“来处?”临安反问道:“说得好听,不过是个杂种……”
赤那风一般地冲到他面前,在他说完之前狠狠地对着他的脸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木屋中回荡,就连景岁安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反应过来后立刻上前阻止。
可赤那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格外严肃地说道:“你这样说可有想过你的阿娜?她生下了你,何辜受辱?”
临安的头被极大的力道扇至一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血从嘴角渗出,他的眸子却一点点恢复了明亮。脸上的剧痛让心中的混沌一点点消散,他这才看清自己的心中本是没有太多仇恨的。
对于自己的身份更多的是自卑,但温衍没有嫌弃他,还给了他一席之地,让他这个血统不纯的人有了同行之人。他心中感激,也从没怨恨过自己的父母,可为何如今会如此失控呢?
他想不明白,对于景岁安的回答更是一知半解。
景岁安见状将赤那拉到身后,双方都冷静下来后她才缓步走到临安身前,蹲下身后从怀中拿出手帕,轻柔地将他嘴角的血擦掉。
“我不会给你安慰。”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却能听出其中有些许柔软,只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我可以给你选择的机会。”
临安茫然地看向她。
景岁安面无表情,落在临安眼中却似泛着柔和的暖光。
“我所说的你不相信也正常,但我给你时间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看温衍所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去看你心中的恨究竟该指向谁。”
“我明确告诉你,我要复仇,但不是向霁周。我要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血债血偿......”
她忽然停了半拍,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被她用力地咽下去,后半句便也咬得更重些。
“但绝不滥杀无辜。”
临安的眼底湿润了,抽了抽鼻子闷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执意要管那个特勤?”
“你知道温衍为何要出此下策将我拐走吗?”
景岁安突然发问,临安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冷笑一声道:“若我猜得没错他隐瞒了乌孙国的消息,如果此次乌孙国与苍狼庭达成合作矛头会指向谁?”
临安脸色大变,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霁周。”
景岁安的声音空灵地在耳边响起:“现在你还愿意相信温衍吗?”
临安心中一片混乱,温衍往日的温和与此刻景岁安口中所说的完全割裂,让他难以相信却又隐隐不安。
他抿了抿嘴,艰难地开口道:“我没有听说乌孙国有什么消息,这一切也只是你的推测,衍哥将我带大,我……”
景岁安预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不急不躁地开口:“所以我让你自己去看,回到温衍身边,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但现在我没有时间了,告诉我你知道的消息。”
临安再一次低下了头,不安地踌躇片刻,他此刻不知道该相信谁,只觉得原先无比熟悉的人在此刻都变了副模样。原以为心中会无比抗拒,可景岁安冰冷的话语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她就像是一阵晚风,带着凉意却始终拖着他轻轻落地。
临安沉默着,目光落在景岁安手中的帕子上,刺目的红将这抹素白玷污。景岁安的眼中没有一丝柔软,就如同她说的话,像是屋檐下的冰锥,不知何时落下的,却已将他贯穿。
该是刺骨的痛才对。可他的心裹着许多复杂的情感,却独独没有对景岁安的恨意。
该说吗?他没有答案。
想说吗?心脏的颤动让他的手越攥越紧。
紧闭着的唇在此刻渐渐松动了。
“小可汗秘密离开草原,至今未归,有消息说是去了乌孙国。”
他抬眸再开口,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语出惊人。
“乌孙国的消息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温衍似乎认定了赫卢那朔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