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想必我杀的人是谁,你也并不在乎了。”
郡主说得决绝,手中的刀快速抵住自己的脖子。
那刀锋紧贴着她细嫩的脖颈,白皙的皮肤被压出痕迹,刀尖处已渗出血线。景岁安蹙眉看着,甚至能听到乌孙王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乌孙王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变化,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似乎下一秒就要伸出,试图阻止即将发生的悲剧。
可惜,隔着一层的关心来得迟,也廉价。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景岁安没有时间再观察,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探身,一手精准地扣住郡主的手腕,借力一拧,郡主瘦弱的手腕吃痛松了劲,匕首应声掉在地上。
清脆的声音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紧接着趁郡主还未反应过来,景岁安一手揽住郡主的腰,另一只手用力击打在她的后颈穴位上,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周围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拔刀。
“倒是一出好戏。”景岁安一手揽着瘫软的郡主,抬眼看向乌孙王,那双眼中没有一丝惊慌,倒是让方才稳住心神的乌孙王更仔细地端详起她来。
“小人死不足惜,只是郡主性子烈,若是破坏了计划,王上当真能与温行主解释清吗?”景岁安的话语不卑不亢,明明带着威胁的意味,可乌孙王却并不急着呵斥她。
只是看她的眼睛,乌孙王就足以确定,她并非无名小卒。她的眼神中有与自己相似的东西,正阴恻恻地盘算着什么。
“你倒是有胆量在本王面前放肆,别说你的主子本王并不放在眼里,只说你敢伤了郡主,已是死罪。”乌孙王微微抬头,露出上位者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自不量力的蝼蚁,“不如你说说,本王为何留你性命。”
“大战一触即发,郡主的婚事是您唯一的筹码,温行主派我前来,自是命我带来新的出路,想必王上定会感兴趣。”
“哦?”
乌孙王挑眉凝视着她,目光中的杀意渐渐变成了探究。她看着年轻稚嫩,行事和谈吐却透着老成,一时竟找不到什么破绽。
他微微仰头,话语间满是上位者的审时度势:“看来,你的确可以多活些时辰。”
随着他一声令下,士兵将景岁安围住,婢女将郡主从景岁安手中接走,随后乌孙王吩咐道:“郡主受伤,遣医师好生照料,不得有闪失!”
说完,他微微侧身,目光重新落在了景岁安身上,冷笑一声,“走吧,我们进去说。”
......
斜靠在王座上,乌孙王目光阴恻恻地看着已经落座的景岁安,如今的局面,她倒是一点不见慌乱,还有心思品尝桌上的酒,这副模样让乌孙王不满地皱起了眉。
“我耐心有限。”
景岁安这才放下了杯子,笑着答:“还请王上莫怪罪。”
景岁安假意拖延,实则试探,乌孙王的态度也渐渐变得清晰。景岁安观察着他,虽是冷着一张脸,身体语言却出卖了他。他的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节奏逐渐变得有些乱,这些落进景岁安眼底,足以令她看穿乌孙王一切尽在掌控的伪装。
看样子这和亲也并非难以撬动之事。
“行主原不知郡主的态度,还担心提议会惹您震怒,如今看来倒是像及时雨一般。”景岁安挂着笑,看着人畜无害,“如今苍狼庭内部局势变化无常,原先只考虑了赫卢那朔的身份低贱,小可汗是唯一选择。但如今看来,这场仗并非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是一边倒的结局。”
乌孙王冷笑一声,“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证据呢?”
“说来惭愧,这证据原是行主的一次失误,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景岁安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满是歉意地开口道:“之前由乌孙国运出,送往大漠的药材出了些问题,被出使大漠的赫卢那朔截下。”
乌孙王敲击的手指一顿,景岁安看在眼里,接着说道:“本是借商队之手为您铺的路,如今成了赫卢那朔的体面。如今大漠恐怕也在暗中观察,无论是否站队,至少赫卢那朔并非没有筹码。”
乌孙王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们早干嘛去了?如今才说?”
景岁安象征性地露出个为难的表情,“王上息怒,这消息被瞒下,我们的人也被赫卢那朔控制,行主也是才得到消息,这不是立刻派小人前来商讨对策。”
乌孙王的目光恨不能活剐了景岁安,语气也达到了危险的最高峰,任何一句行差踏错,他立刻就会要了景岁安的命。“继续说。”
“既然婚事不妥,郡主也誓死抵抗,不如小人帮您暗地里与赫卢那朔牵线搭桥,占得先机。王上也好两头下注。”景岁安试探地说道。
这是个聪明的做法,在尘埃落定之前,谁都无法确认最后的赢家是谁。政权之间的合作可没有墙头草这一说法,行差踏错,赌上的可不止他乌孙王这一条性命。
乌孙王听罢,先是一阵沉默,随后勾唇看向景岁安,那眼神中的东西让景岁安没来由地有些发虚。
而乌孙王适时地开口,一句话就让她哑口无言:“我那侄女是想保他?”
只是看到景岁安神色一怔,乌孙王并不满意,他微微俯身,语气愈发耐人寻味,“本王姑且信你所说属实,也可以不在乎我那侄女究竟想做什么。”
“本王与温衍合作是看中他复仇的决心,如今他倒更像是我那侄女豢养的一条狗。你说,我还有何必要继续与他合作?”
他不满景岁安那副作势要掌控局面的态度,也不可能任由她拿捏。景岁安的提议并非不可接受,但不能是按照她的节奏进行。
景岁安安静了片刻,看似落了下风,实则脑子快速思考着对策。
片刻后,她轻笑出声,不卑不亢:“合作与否,自是看能带来多少利益,小人相信,送到嘴边的,王上没有拒绝的理由。”
乌孙王重新靠在了椅背上,倒是对这个处变不惊的年轻人生出些欣赏,比起之前那些只知道传话的废物,这人更狡猾,却也有意思得多。
“你说得倒不错......”
乌孙王话没说完,门外等候的大臣竟不等通报,直接推门而入。
他的出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也让景岁安重新紧绷起来。她不动声色地紧盯着大臣的一举一动,看到他面色沉重地走到乌孙王身边,耳语几句后,目光如箭般朝景岁安刺来。
景岁安心下一紧,不妙的预感渐渐攀上来,还不等她思考,就看见乌孙王听完耳语,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扶手,随即紧绷的脸上露出个笑,目光若有所思地回落在景岁安身上。
这个年轻人很聪明,哪怕落得下风也一直掌控着节奏,不肯被轻易拿捏。他很欣赏,但可惜了......
“说来也是巧。”乌孙王不紧不慢地开口:“今日,你并非鹤归行唯一派来的人。”
看着景岁安如死水般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乌孙王嘴角笑意更浓了。
“不如,我们一起见见你的同伴如何?”
景岁安藏在袖中的手指蜷缩,门外阳光照射在洁白的砖面上,散发出刺眼的光。另一个‘同伴’像是一根刺猛扎在心间,春日里她却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