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孙王打量着她,“不像。”
但紧接着他再次开口:“但你没有否认。”
景岁安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却没能说出口。
乌孙王把这些看在眼里,景岁安生得聪明,多复杂的事她都能不费劲地看穿本质,可一旦涉及赫卢那朔,她又是如此迟钝,或者说自欺欺人。
景岁安的感情,他并不在乎,或者说他与景岁安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儿女情长并非不能存在,而是不能放在台前。想要在权力的漩涡中生存下来的人,是不配谈及感情的。
不等景岁安回答,他就对着大殿外喊道:“来人!把这个奸细给我押入地牢!”
景岁安看着推门而入的侍卫,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宣泄,她只得狠狠地瞪着乌孙王,“你会后悔的。”
而乌孙王看着景岁安像个鸡崽子一样被架着往外走,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许久。直到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殿门口时,他才低声开口,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赫卢那朔是必死之人,你又何必为了他搭上自己?”
他在问,却已知道答案,只是这答案与他的一生相悖。
景岁安不可能成功的,单凭一己之力搅入两国之间,只会粉身碎骨。可她还是来了,精明的布局,每一步却又走得莽撞。落在乌孙王眼中,这并非关心则乱,这是愚蠢,彻头彻尾的愚蠢。
他缓缓叹出一口气,靠着王座抬头往上看去。
“你的女儿,我会尽力护着,但她不会如愿的,就如同你和我一样。”
乌孙王晦暗的眸子闪动着,将那些更见不得人的部分藏进了心底,任其一遍遍在身体里回荡。
若她成功了,那他的前半生又算什么呢?
所以,她一定不会如愿的。
——
苍狼骑营地外,鹤归行一切如旧。
临安回到营地后就一直没有精神,他还是将发生了什么告诉了温衍,哪怕他心中也拿不准这样做是否正确。
只是景岁安的那些话,他瞒住了。
这几日的温衍似乎格外忙碌,临安也不愿打扰,大多数时间就坐在帐外的草地上发呆,似乎多晒晒太阳就能将心中的阴霾驱散。
他看到一直跟在温衍身边的得力助手在他回来的当天,匆匆离开了营地。他猜得到那人的去向,只是已无心力去过问。
他的前半生仿佛白活了一般,如今留下的不过一具皮囊。他改变不了即将发生的一切,也猜不透温衍和景岁安的弯弯绕。到头来,他依旧格格不入。
就这样昏沉地度过了几日,温衍似乎终于忙完了手上的事情,托人喊他去帐中说话。
刚进入帐内,就看到温衍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悠闲地坐在案前,小炉子上是咕嘟作响的茶,蒸汽中是那双让人看不透的眼。
“坐吧。”温衍笑着招呼他。
见临安如同丢了魂般顺从地坐下,温衍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动,他将一碟酥饼推到临安面前,紧接着又倒上了一杯茶,“吃吧,是你喜欢的。”
临安木然地拿起其中一块,看了半天始终没往嘴里放。这副呆傻模样,让温衍一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用温和的语气开口说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临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温衍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静,“独独将你留下不是怪你坏了事,而是对你另有安排。”
见临安只是茫然地听着,温衍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你是不满我让其他人启程前往边境,却把你留下?”
听到这里,临安终于有了点反应,“我只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温衍皱眉,他猜得到临安对于景岁安的背叛感到伤心,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本是想着安慰劝导几句也就过去了,但临安一副要打乱他日后计划的样子,终是让他最后的耐心都磨没了。
“临安,你不需要看明白。”温衍说得格外平静,却字字往临安的心口钻,“任何人的离开都是正常的,也都是暂时的。”
“因利而聚,因利而散。”他顿了顿,似乎为了让临安多些自信,开口安慰道:“你也别担心,我们还会有新的盟友。”
临安用指甲抠着手心,面前是温衍的肺腑之言,脑海中回荡的却是景岁安离开前说的话:我要你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半晌,他抬起眼眸,“你方才说对我另有安排,是什么?”
温衍的嘴角终于恢复了笑意:“是时候请你的朋友来做客了。”
临安身体一僵,脑海中有什么猛地炸开,让他的瞳孔收缩颤抖。
温衍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反应,却只是温声细语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这也是为了景岁安,不是吗?”
——
与此同时,在边境定北关中一处不起眼的驿站内。
原本押送景岁安的一干人等,在弄丢人后并没有选择和临安一起回去复命。他们接到的任务有两个,押送景岁安是其一,其二则是来定北关的驿站等一个人。
此刻大汉们正一脸焦急地在简陋的包间内等待着,接连不顺让每个人都多少带了点情绪。
就在众人等得不耐烦时,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随即木门被叩响。
两长,一短。
为首的赶紧起身,警惕地将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小二打扮的年轻人,手中还端着个托盘,笑得一脸谄媚。
“各位爷,本店赠送的甜汤,还望能帮各位驱散一路的疲惫。”
说罢,他抬脚就往里间走。为首的一脸懵,反应过来后赶紧去拦,又觉不妥,转身将门关上后拔出了腰间的刀。
“小子,谁派你来的?”
那小二已经走到了里间的桌前,将手上的托盘放到桌上后才缓缓转身,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慌张,方才那副谄媚的模样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和。
“我此次前来要见的人,不是你。”
他的目光在一众持刀大汉身上扫过,突然眸光一沉,话语间多了些狠劲。
“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