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手拉着手跑向巴雅尔家的帐篷,巴雅尔看向前方,而临安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那两个麻花辫随着步伐摇摆,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阿塔。”跑到帐篷外,临安这才放开巴雅尔的手,她一边呼唤着一边朝里走去,“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她的身影被垂落的门帐遮住,声音也戛然而止。
不安在临安的心中炸开,他一边朝门帐走去,一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掀开门帐,他看到的是巴雅尔僵直的背影,而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向他,顿时汗毛倒竖。
男人的声音带着轻笑响起,温和却听着让人不寒而栗,“离开?要去哪啊?”
临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告诉他需要去边境几日的温衍,此刻正翘腿坐在帐篷里侧的床上,笑眼弯弯。
巴雅尔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床上。阿塔的草席空了,其其格的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的嘴巴几次张合,声音在颤抖:“我阿塔和妹妹呢?”
温衍缓缓起身,优雅地掸了掸衣服,随口说道:“本是让临安请你去鹤归行营地做客,但我转念一想,倒不如请你一家子都去。”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了临安惨白的脸上,“毕竟你家情况特殊,若只有你一人去了,临安也不会安心呀。”
临安的牙齿开始打颤,温衍如同阴影将他们彻底吞入黑暗,他仿佛再一次被掏空,面对温衍,他似乎永远只有认命服从的选择。
可看着巴雅尔的背影,他突然感到有什么在体内撕裂了,他抓着巴雅尔的胳膊将她一把拽出门外,望着她惊恐的眼睛,拼尽全力将她一推。
“跑!”
——
“是什么人?”
乌孙王小心地瞥了眼赫卢那朔藏身之处,压低了声音询问。
可士兵却不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开口声音洪亮:“并不知其身份,王上,这是不是前几日使者进城时所用的令牌?”
乌孙王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士兵紧接着发问:“是否要加派人手调查?”
“你什么意思?”
赫卢那朔挣脱了努力拉扯他的大臣,几步就冲出了内殿。其势头将士兵吓愣在原地,而乌孙王本就急得一脑门汗,此刻更是气得要骂街。
“你今日什么都没看到!嘴巴闭严实了!”乌孙王先一步警告士兵,可下一秒,没有得到答案的赫卢那朔如同发怒的野兽,冲到士兵身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令牌仔细端详。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怒目瞪着乌孙王,心中隐隐不安。
乌孙王摆手让士兵退下后,犹豫再三,自觉无力遮掩才开口道:“这令牌原是景岁安的。”
只一句却如利刃剜心。
赫卢那朔眼前一阵发昏,脚下险些站不稳,愣愣地盯着手中的令牌,似乎根本无法消化方才那番话。
“你派出援兵前,她烧了赫卢那烈的营地,那时她还活着。”他突然笃定地开口,落在乌孙王耳中,只觉得赫卢那朔急疯了,在胡言乱语。
乌孙王根本不关心景岁安如何,但赫卢那朔此言反倒让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情况。他突然异常严肃地开口,“先不说她能不能活,若她被赫卢那烈擒获,你可别忘了我女儿就在她身边啊!”
“若乌孙国郡主落入他手,我们所有谋划便都作废。”
令牌陷入赫卢那朔掌心,他仿佛要将其捏碎,他没有暴怒,可周身的气息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冲击留下的余波依旧能将他的心折磨得扭曲变形,他仿佛忘记了该如何呼吸,伴随着窒息感而来的,是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要找到那人,亲手割开他的脖子。
“如今只能做最坏的打算,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我只有各凭本事了。”乌孙王话音刚落,就见赫卢那朔目光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我会找到她。”赫卢那朔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地响起,他并非在跟乌孙王商量,而是单方面地通知,“无论她在哪,我都会找到她。”
说完他快步朝大殿外走去,独留乌孙王蹙眉无言,此刻的他还有时间重新做出选择,可若跟着赫卢那朔瞎胡闹,一切就都晚了。
“王上!”老臣急切地询问道:“可要跟上去啊?”
这一声让乌孙王有一瞬的愣神。
眼前浮现出朵兰与他不欢而散的画面。他本能地怪罪这个不听话的女儿,甚至有了干脆放任不管,保全大局的想法。
可‘都是你咎由自取’这句话,他始终说不出口。
老臣的目光让他紧咬了牙关,眼看着赫卢那朔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内,他终于开了口。
“跟上去,从旁协助,想尽一切办法救回郡主。”
——
一队人马借着夜色的掩护,正朝着苍狼庭的方向疾驰。
他们每个人都披着黑袍,刻意地遮掩着身份。
其中最突兀的是领头的那匹马,除了骑马的人,马背上还驮着一个用麻袋套住的长条状物体。
“再快些,务必赶在天亮前离开乌孙国境内。”
随着领头之人一声令下,大部队加快了脚程,剧烈的颠簸中,没人注意到绑着麻袋的绳子正被颠得越来越松。
原本如死物一般的麻袋,竟以微弱的幅度晃动了几下,有什么东西从中掉出,落地后被马蹄扬起的尘土遮掩,竟也无人发现。
队伍疾驰而去,偏僻的道路再一次回归寂静。
在月光的照射下,坑洼的土路,那东西静静地躺在那,被月光笼罩,反射出微弱的光。
仔细地看,便能发现那是个不起眼的镯子,上面雕刻着一朵朴素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