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世间最大的乐趣。
“赫卢那烈,你关不住我。”景岁安用力地瞪向他,哪怕力量悬殊,哪怕她不过是个阶下囚,但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怯懦和妥协,带着血性,无声地告诉赫卢那烈,她绝不会被驯服。
赫卢那烈的眉心一跳,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浓烈。
片刻后,他松了手,“这一点,我认可。”
却紧接着话锋一转,看向揉着手腕的景岁安,戏谑道:“你的能力我已经充分见识到了。但谁说我要关你?”
景岁安的动作一滞,警惕地看向他。
他转身对着门外拍了拍手,“带进来。”
闻声,一个赤狼兵架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似乎站不稳,整个人只能借着赤狼兵的力,一条腿在地上拖着,另一条却只有空荡荡的裤腿。他怯生生地看向景岁安,目光接触的一瞬仿佛看到了救星,“夫人。”
“哈丹!”景岁安惊呼,仔细打量着哈丹,见他只是神情惶恐,身上并无伤痕,这才敢将视线挪开。
“你对他做了什么?巴雅尔呢?你把他们一家怎么了?”她瞪着赫卢那烈,“你我之间的事,为什么要牵连无辜!”
见景岁安似乎以为这是威胁,赫卢那烈歪了歪头,无所谓地笑了笑,才开口解释道:“你别急呀,我可没苛待他,他的女儿们也被照顾得很好。”
“我若不带他来,你疑心那么重,又怎会信我呢?”
他踱步到哈丹面前,伸手拍了拍跪在地上的哈丹,开口解释道:“或许你还不知道,他曾经在王庭撞破了质子之死的秘密,他的女儿说漏了嘴,就在他们被处死之际,却有人用替死鬼将他们救出。”
“为的是什么?”他笑着看向景岁安,手指抓着哈丹的肩膀,越来越紧,“为的是日后见到你时,还有个活的证据。”
“我身边目标太大,所以我费尽力气将他塞进赫卢那朔的营地,帮他苟活至今。”
说罢,他侧目看向地上的哈丹,眼中的阴鸷无声地逼迫他开口,“你不是有话要说的吗?”
“我……”哈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声音因恐惧变得破碎,他无助地看了看景岁安。
景岁安盯着他的眼睛,她见过太多被威胁的人,他们的眼睛会出卖他们的心。如果哈丹是被逼的,他的眼睛应该是飘忽的、躲闪的。
可他此刻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愧疚。
景岁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坍塌。
哈丹吞咽着口水,干涸的嘴唇动了动,“小可汗所言……都是真的。”
“小可汗的确是当年的质子。”
说完,他的头泄了气般垂下,他不敢直视景岁安眼中的失望,尽管他并不知道那失望是为了什么。
“怎么样?如今该相信我了吧?”赫卢那烈松开了哈丹,踱步走向景岁安。
她此刻眼神复杂,看向赫卢那烈依旧带着敌意。但他并不在意,还感到一阵满足。
一击致命多无趣,看着她密不透风的墙终于被撬开了一块缺口,这才真正让他享受。
“你当我好骗?”景岁安攥着手指,“威胁之下,有什么话是说不出的?”
赫卢那烈似乎预想到她会强撑,游刃有余地开口道:“你我初见时,你赶走了用蛇害我的太子,是你让我不要害怕,也是你日日陪伴,才让我熬过了那些岁月。”
他的眼眸变得柔软,“岁安,你的身影刻在我的脑海中,无论过去多少岁月,从未变过。”
景岁安茫然地看着他,这些往事绝不是一个外人能知道的,心中的答案好似在逐渐变得清晰,可黏腻感随之而来。她的指尖扣得发白,眼前之人的身影与回忆中的重叠,可心中并无喜悦,那里依旧空得让她感到心慌。
她垂下了眼眸,长睫落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震动,却遮掩不住溢出的失落。
有一个瞬间,她想起了赫卢那朔喝醉的那个夜晚。他的眉眼、他的气息、还有他小心翼翼靠近又不敢触碰的手。
如今她终于承认她的那点私心,可好像,一切都晚了。
她多希望,那个人是赫卢那朔。
赫卢那烈的身体挡住了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景岁安,绿眸透出危险的幽光,他笑着打破了景岁安所有的幻想,将她重新拉回现实,“为何失落呢?我知道的可远不止这些。”
他伸出手指,滑过景岁安的下巴,一路向上,最终轻柔地用指腹抚摸她的脸颊。
“当年我突然消失,是有人将我秘密送出了京城。而城外等着护送我离开的是一支苍狼庭的队伍。”
景岁安的瞳孔开始颤抖。
赫卢那烈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你猜给我开门的是谁?又是谁有权力让苍狼庭的队伍出现在城门外?”
他欣赏着景岁安眼中的坍塌,笑容更深了:“你的皇叔真的有能力一个人办到吗?”
“岁安,你的敌人从来都不只有一个。”他的手指在景岁安唇边蹭过,肆无忌惮地触碰着这份柔软,“而我,与你有同一个敌人。”
景岁安看着他,虽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让赫卢那烈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朝她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