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搬家时被柚木绘美整理房间，拉开抽屉时发现的各式相片，没有说完的话，未能赴的约。
突如其来祸事横飞的八月，阴差阳错咫尺天涯的下半年。
如遭雷击。
柚木希握着那张画纸的手不停发着抖，连带着纸张都不堪重负地“哗哗”发出细碎的响动，她一顿一顿地扭头抬眼，最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没什么温度的蓝色的眼睛仔细左右移动着视线，观察着柚木希算不上好看的脸色。
四目相撞的瞬间，他墨镜后的瞳孔细微收缩了一瞬。
他当然同样也明白过来。
她想起来了。
瞬间下意识抬起手却又飞快停在半空，一时之间，他进退两难，仔细观察着柚木希苍白的脸色，怎么做都怕刺激到柚木希更多。
他自作主张擅自替柚木希做决定，瞒下他们过去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一切，就应该要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要遭到报应。
他顺风顺水十几年，他应该想到有这样一天。
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重逢来的每一天，他几乎每天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这件事情。
柚木希有没有可能恢复，什么时候会恢复，恢复多少。
他有一双天下无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又怎么样，一样是什么都做不了。
“失忆这种事情谁说的准的，五条，你也别把我当神医了。”
家入硝子翘腿在教室里转着手术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教室里老旧的热空调嗡嗡发出轻微的运作声响，就连夏油杰也面不改色，低头一页一页翻着漫画书劝他：“顺其自然吧，悟。”
只留他一个人抱头原地抓狂。
最开始带着一点不得不承认的幼稚报复心理，五条悟天天祈祷柚木希尽快恢复记忆，他都脑补得好好的，他要在柚木希哭着求原谅的时候假装决绝，要一个米布丁…不行，那太不好哄了，好吧，五个米布丁才可以勉强原谅她抛弃自己。
后来觉得恢不恢复都无所谓，不重要，现在就很好，能一直在一起就很好，柚木希什么都不知道更好，他可以一直只是她的学长，不是特级咒术师，不是家主，不是六眼，不是神子。
最后知道车祸那件事，五条悟的愿望开始和最初完全相悖。他只希望柚木希永远都不要恢复记忆，因为太痛苦了。柚木绘美疲惫不堪绝望不已的模样闪过脑海，咒术师真的不应该和普通人牵扯上关系吗，哪怕他是最强。
他应该把东西藏得更好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自以为为柚木希着想的体贴，其实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柚木希到底要不要。
如今木已成舟，柚木希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会埋怨吗，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豢养的鸟，所有人一齐将她围起来，默契地欺骗她。
有点太可怜了吧。
五条悟掐了掐指节，他低头，还算冷静地看着柚木希，眼底的蓝色涌动起来，像海浪一样激起一层又一层。
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柚木希痛苦惊惧地抱住头，不堪重负地蹲下来。
“……”
那些到底是什么？
她颤抖着抬眼去看面前那张她以为已经很熟悉的脸，认不清。
视线虚焦，蓝色的瞳孔像是发散的幽灵魂魄，她躲避，害怕不及。
眼泪如骤雨急下，千丝万缕的记忆片段一瞬间尽数翻涌在脑海里，五条悟同样蹲下去，神情镇定，掩盖掉那一点不从容和紧张，去扶她的肩膀。
“……小希。”
五条悟觉得此时此刻他应该说点什么的，
可是反复张口，吞咽，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什么都像是辩解。
“所以我们……我们以前真的认识……甚至……”
柚木希轻声，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发问。
甚至在一起。
过去是真的，喜欢你是真的，什么都是真的。
五条悟在心中叹息。
还未能完全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是有着异能，甚至可能是非人的不明生物的巨大信息量，紧接着就意外发现自己和这个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秘密的人其实比自己认知中认识得还要早。
甚至、甚至他们……
柚木希闭了闭眼，脑海里她主动亲吻五条悟脸颊的画面挥之不去。
所以五条悟在东京第一次见到她才表现得那么怨恨。
太乱了…什么都太乱了。
五条悟很轻柔地抹着她的眼泪，按她瘪掉的嘴角，捧住她微凉的两侧脸颊。
而柚木希固执地低下头蜷缩成一团，哭得眼睛通红，睫毛湿漉漉黏成一块。
她又开始摇头，含糊不清，细碎地说着：“不…不……”
这时她终于想起什么。
那是刚入学埼玉高中时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诶，柚木同学这个是开年刚出最新款吧？”
西川指了指柚木希的手机。
柚木希点点头，视线停留在手机上，一个一个点击发送了好友申请：“是的，我之前的手机摔坏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手机被摔成什么惨烈模样，之前偶然询问妈妈的时候，妈妈就说已经扔掉了，连电话卡都没能留下来。」
……不对的。
记忆骤然倒退回她跳下楼踉跄坐上计程车，发生意外的那一天。
不对的。
她的电话卡被拔掉了，昏迷之前，手机也完好无损地被放在一边。
根本就没有被摔坏，那部手机，甚至那张电话卡…
“……！”
或许是血脉纽带相连的缘故，这一刻柚木希前所未有的笃定，柚木绘美绝对、绝对没有扔掉那部手机和电话卡。
“……”
那些凌乱纷飞的记忆。
柚木希艰难地站起身，她深深低着头，身体还因为哭泣而在不断发抖，抽泣得很厉害。
五条悟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准备搭到柚木希肩膀上时，柚木希摁了摁两只眼睛流出的眼泪，微微用了点力气推开五条悟，坚定地往卧室门外走。
“……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