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静恒无法思考了,呼吸也停住。
又近了,一寸,又近一寸。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碰碰他的鼻尖,呼吸碰呼吸:“商静恒,准备。”
两股气流在不足一厘米的缝隙交汇,缠绕。
“等等……”商静恒忽然喊停,别别扭扭要起身,“这样亲,我使不上劲。”
“专心。你的嘴,欠收拾了。”她的手穿到他脑后,手指陷入他的发丝,按了按。
头皮瞬间通电,一路电着后颈,脊椎。商静恒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听她说:“闭眼。”
他怕表现不好,不想闭眼。但眼皮自动的,乖乖的阖上了。
视觉被屏蔽,感官放大。
她嘴唇的温度,手指在他头皮的触感,她的气息全都放大了。
软软的,温热的。
他感觉天上的云掉下来了。世界缩小了,只剩下嘴唇接触的那一小面。
江辞忽然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听觉屏蔽,接吻的声音放大了。
商静恒脑子里有一锅烧开的水,晃来晃去。全宇宙只有这个信号存在。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时间失衡。
两片嘴唇发出轻响,好像带出什么,一丝丝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了。
商静恒躺回石面,眼神失焦,痴痴望天。
天空变成了蓝色的草原,原野茫茫,白色的骏马在缓慢的奔跑,金色的阳光穿透骏马的翅膀,带去霭霭的雪,连绵不绝。
如果不是江辞哼起不知名的歌曲。
商静恒可能还找不回魂。
都说初吻后是脸红心跳。他是失魂,找不到心跳呼吸。
商静恒扭头看向她时,江辞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该唱唱,该扭扭。很是欢快。
不知过了多久,商静恒的思维才回来,他想起来了。他睁开眼的时候,江辞的眼睛是睁着的。也就是说,刚才他被吻得晕头转向,她一直看着。看他丢脸。
完蛋,丑态毕露。
商静恒该像往常一样发点脾气找回自尊。可是尊严轻飘飘飞到天上去了,他够不着。
哼出一口气,他把脸扭过去。身后的她在喊:“哎呀,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商静恒立即相应:“什么事?我来。”
江辞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还捏他的腮:“就是这件事。”
商静恒垂眸:“你就会要我命。”
她一直看着他笑。
商静恒脸红,发脾气:“很好笑吗?”
江辞捏着他的脸:“骨头好可爱。”
“你的睫毛好长好漂亮。”亲一下。
“你的鼻梁可以滑梯。”亲一下。
“你的嘴唇好饱满哦。”亲一下。
很快他就被刷了个遍。
这脾气还怎么发出来?
身旁的溪水中,小鱼从石头缝钻出来,在水面的光斑里转身,又消失。树叶在风中哗哗撒欢儿。
“商静恒,我们就在这里吧。”
“这里不行。会有人经过。”
“山顶就没人了?”
“有。你和我。”
商静恒拍了拍她的腰:“走,我们现在去山顶。”
从溪边去山顶不算远,全是没开过的野道。大背包往肩上一甩,江辞很有劲儿地朝山顶的方向走。
商静恒怔在原地,看着背包在她腰上随着走动一跳一跃。他突然就此忧郁了起来——接吻的时候他忘记搂腰了。
事先查过攻略,要把手搂在腰上,或者扣住她的后脑勺,怎么全忘了?
没事,他还有一整晚的机会。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注入雄心壮志后,商静恒背起行囊,拎起小桶,追上扒拉草丛开路的江辞。
水在桶里晃荡,鱼偶尔甩尾,溅起一路水花。天色渐沉,橘红色在太阳落下去的地方铺散。漫山野花摇晃浅灰剪影。
山顶平坦,商静恒将行囊放下,取出帐,蹲在地上,两分钟就把支架撑起来。部队上待过地人,这种活儿闭眼都能干。
江辞在旁边加油:“骨头好厉害!骨头真棒!”
被老婆夸,商静恒浑身充满力量。
很快防水布面变成了一颗圆圆的灰色“气泡”。搭好双人帐,查一遍,又拿防蚊喷雾。他扒拉着江辞转圈喷。然后就是支折叠桌,摆满她爱吃的。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商静恒自己一口水没喝,开始准备晚餐。处理鱼,捡石头搭灶。又在一旁边用卡式炉炖了个锅子。
两边同时开火做饭,锅子里炖着骨头肉,汤汁嘟嘟冒泡。
江辞坐在露营椅上,翘脚,吃冰激凌。她吃的很慢,一小口接一小口。
她是在回想刚才的吻。
江辞有点后悔,她应该早点准备一条丝巾,把商静恒的眼睛也蒙住。这样他就不会发现她脸红心跳。
好在他被亲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技术就是好!
江辞把自己夸了一遍,跑去商静恒跟前,一个急刹车,把冰激凌碗举到他面前:“你要吃哪个?”
三个冰激凌球,三色。
商静恒选了棕色:“巧克力。谢谢。”
江辞嘻嘻一笑,舀一勺巧克力冰激凌,在他面前晃了晃。收回去,放在她自己嘴里了。
商静恒怔住,张着的嘴拼不出一个疑问句。不是问他吃哪个吗?
没有然后了?
江辞却找准这个张嘴的空挡,吃一口冰激凌,捏住了商静恒的下巴。
贴上了。
扣住他后脑勺的手指带着冰碗的凉,唇舌也是凉的。随着冰激凌的巧克力味化开,凉意变成甜甜的热。
商静恒感觉自己像个开盖即食的罐头,被加了甜甜的好佐料,变成了更甜的美味,任厨子品尝。
罐头,不会思考了。
他还攥着那根翻鱼的树枝呢。火光映着他的脸,不知哪个更红。
她退开了。来得干脆,去的干脆。
后退半步,江辞舔掉唇边的巧克力冰激凌:“好了。你吃过巧克力了。好好干活。”
商静恒手中的树枝早不知道斜到哪里去了。六神无主的将鱼驾回火上,这时候他舔一下唇,甜的,哪里都是甜的。
火上的溪哥已经黑了一圈。
鱼皮裂开缝,油脂滴入火堆,炸出的火星发出“啪”一声。
商静恒猛然回神,赶紧将鱼翻个儿:“糊了。一会儿这条你别吃。”
“你吃啊?糊的致癌,别想我给你养老。扔掉。”
“你这张嘴,说不出好话。”
“能把你亲迷糊就行。”
“……胡说。”商静恒反驳,想找回面子,然而没理论支持。
怎么办,亲回去。
做了好久心理建设,商静恒站起来,拿起气势,走过去。
江辞盯着他:“坐下。”
商静恒坐回去,回到了厨子的岗位上,鞠躬尽瘁。
他的手艺绝顶好。露营晚餐荤素搭配,有滋有味。服务意识更值得称赞,手抓羊肉剔掉骨头,虾剥好壳,鱼挑掉刺。
这些活,商静恒很多年没做过了。
弟弟妹妹成人后,他的责任从“照顾”变成赚钱,整日忙碌。家里有保姆,做饭用不着他。除了年夜饭,他没安生吃过一顿饭,基本都在酒局上打转。
以为照顾不好她,他心里一直打鼓。看着江辞大口的吃,商静恒心里满足。
她吃得好,他心里就美。
他不吃也香。
夜色彻底压下来,饭后的他们并排躺在草地上。头顶是星河,周围是野花香。
江辞很有做浪漫事情的想法。
她礼貌地先问对方:“你知道4的意思吗?”
商静恒回想一下,点头:“知道,美好的爱情。”
小张提过,告诉他是非常美好的感情。商静恒对4的认知仅限于此。
江辞放心了,认为他很上道。
“那我们开始吧,你等一下。”
商静恒快乐得想捂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期待的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江辞没顾虑了,跑去翻包。
必用品是早准备好的,分别放在丝绒束口袋里。
然而翻腾遍了,没找到。
江辞发信息问小张:张哥,我黑色的袋子呢?你没给我装包里?
小张:小抽屉那个啊,被商总撇了。
江辞:???他打开看了?
小张:没看。他就摸了一下,说你把苞米放布袋里,估计都臭了,就扔了。
江辞翻个白眼,深深叹气,又打字:红色的袋子呢?
小张:这个商总看了,说背背佳没必要带去山上,就没给你带。
背背佳?
背背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天呐!!!
江辞几乎要吐血,给小张发了一串猫咪大哭邦邦抡拳的表情包。
聪慧的小张立刻反应过来:老大,这你装备啊?沃朝,你要空手接白刃了。怕啥,骑洋马跨洋刀,呱唧呱唧就是撩。老大,你能行!
江辞欲哭无泪,偃旗息鼓似的躺回商静恒身边。
见她的脸皱成小苦瓜,商静恒侧身,支着脑袋,凝着她:“怎么了?”
江辞面向他:“你怕疼吗?”
商静恒摇头:“不怕。”
又抿唇,笑了一笑问:“你怕疼吗?”
江辞说:“我不会疼。”
她疼个什么啊,她又不是罐头。
商静恒放心了。他并不担心自己不温柔。他怕没经验。江辞是他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