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凌野刚弄好筷子,将碗里的面搅了搅,又挑起一根,咬进嘴巴里。
秀眉微皱,不算好的味道,难怪人少。
但她没说什么,只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面。
江卿书已经结束战斗,斜靠进椅背里,手里百无聊赖地摆动打火机。
火苗猝然亮起,隔着暖红的光晕,照见对面女孩粉嫩的脸。
他稍稍偏开视线,落在她筷子上缠绕的那根面上。
看着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凌野闻声抬头:“怎么了吗?”
江卿书换了个姿势,语气欠欠的:”照你这速度,上学的时候,中午那点时间能吃饱吗?”
凌野听懂了他话里的调侃,咽下面:“你如果着急的话,我也可以快一点的。”
江卿书一噎,看她一脸无辜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了声:“我当时也是瞎了,才会以为你是男孩子。”
凌野把他这句调侃解读为嫌她墨迹。
她没反驳,很平静的解释:“吃饭要细嚼慢咽、仪态要端庄……”她瞥了眼江卿书面前只剩面汤的碗,“我爸教的。”
想起走廊里那个男人,江卿书没什么好印象,痞痞地笑了下:“吃个饭而已,哪那么多规矩?”
凌野又看江卿书几眼。
的确,按照凌海峰的标准,面前这人除了长得好看些,性子散漫、言语刻薄、仪态更是没有,哪哪都不合格。
江卿书读懂她目光里的审视,缓了个姿势跷二郎腿:“不如不再跟我说说,大小姐在家还有什么规训?”
这面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凌野将筷子放下,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她没因为江卿书的话气恼,而是很客气很平静地回答:
“长辈在家,不能回房间,否则是为不敬。”
“长辈说话要遵从,不可打断或反驳,否则是为忤逆。”
“食不言,喜欢吃的不能多夹,长辈没下桌之前,不能提前放下碗筷。”
她语气温吞,像在说些无关紧要的细碎琐事,全都是她从小耳濡目染的来着父亲的教导。
“凌野。”江卿书听不下去了,只觉耳膜嗡嗡,开口打断她。
凌野没再说下去 ,垂下眼,又重新拿起筷子。
“还吃得下么?”江卿书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你活得可真够拧巴的。”
凌野顿住,神色黯了黯:“什么?”
江卿书再打量她这一身偏中性的装扮,跟她口中的规矩教条简直天差地别。
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你呢,被驯化得不够彻底,又反抗得软软弱弱,”江卿书一针见血指出症结,“你就没有什么自己非做不可、谁也不行的事?”
心底隐秘的角落被忽然刺了一下。
凌野咽了咽口水,她有的。
但那个答案卡在喉间,说不出口。她看一眼他,反问:“你呢?有没有这样的时刻?”
“当然,那可太多了。”
江卿书像闲聊般,语气轻松随意:“十八岁那年想做赛车手,就去了,不过后来受了伤,江悦那丫头闹得厉害,就不做了。”
“后来喜欢打游戏,也玩了几年,结果如你所见,实在没什么天份。”
“也还有其他很多喜欢做的事,有坚持下来的,也有放弃了的……”
凌野认真听着,睫毛颤了颤,忍不住问出口:“那你爸妈……不会反对或者阻止吗?”
江卿书抬眸睨她:“是我想做,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在我这,只有一条准则……”
他拉长了尾调,凌野很自然地问下去:“什么?”
“想就去做,不想,就放弃,”他轻扯唇角,一副漫不经心的睥睨神态,“哪那么多乱八七糟的讲究?”
他语气散漫,声音不大,却似重锤猛然落下。
凌野揪紧了衣角,有一个人,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她自顾愣神,江卿书却已经站起身:“走了。”
“去哪?”
“补偿我,”江卿书笑笑,“不是你说的?”
凌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她动了动唇,到底没说什么。
江卿书的车子就停在附近,车子启动,却不是回公寓的方向。
凌野揪紧了胸前的安全带:“我们这是去哪?”
“还能把你卖了?”
凌野噎了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卿书目视前方,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 :“网吧。”
“啊?”凌野眼睛蓦地睁大。
忽然有种被逃课泡吧的小黄毛拐带的荒谬错觉。
江卿书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愉悦地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颤。
凌野却笑不出来,她又看了看时间,小声提醒:“可是很晚了,小悦还在家等着,而且……”
黄灯闪过几下,车子刹停在停止线内。
江卿书手肘搭在方向盘,侧过脸来看她:“你只需要告诉我,想、或者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