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端的江卿书等在楼下。
车内安静,只有引擎细碎的嗡鸣声,那道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顺着蓝牙飘进耳朵,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耳膜上轻轻软软地挠了那么一下。
江卿书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不着急,我在楼下车子里,你慢慢收拾。”
凌野挂了电话,翻出时钟设置,才发现闹钟早已经响了,只是她没听见。
她不确定江卿书在楼下等了多久,草草收拾好,抓上包冲到玄关。
江卿书的电话又打进来。
她只当他等得不耐烦了,刚接通就连忙解释:“我这就来……”
“不着急,没有催你的意思,”江卿书慢悠悠地说,“我昨天有东西落下了。”
“东西?”凌野举着手机回头看。
客厅不算大,一眼扫过去,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在桌子上,”江卿书声音懒懒的,“我的那盆花,忘拿了,待会帮我拿下来。”
凌野举着手机怔在那里,呼吸骤然顿住。
心脏怦怦跳着撞击着胸口,让她吐不出半个字。
“有问题吗?”江卿书没听到回答,追问道,“还是,你后悔送我了?”
凌野睫毛轻轻颤了颤,将穿到一半的鞋子又脱下,起身走回卧室:“没有后悔,待会儿我会拿下去。”
推开卧室的门,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洋桔梗的洁白花瓣上。
昨天的花骨朵少了两个,已经盛放出明媚鲜妍的模样。
凌野伸手将花盆捧起,唇角不自觉翘起。
进入北辰青训班主要有两个渠道:一个是通过像“星轨杯”这样的赛事选拔出来的优胜者;另一个则是天资不凡,本身就拥有一定数据基数的人,像零度这样的野生选手。
但很显然,在旁人眼中,凌野哪一种都不是。
因此,江卿书向青训队员介绍她的时候,其他人脸上比欢迎更多的,是惊讶和探究。
带教教练叫韩之武,原本北辰一队的边路选手,因伤退役,如今是北辰青训的主教练。
韩教练肤色黝黑,铁着一张脸,哪怕对江卿书也没太多表情变化。
江卿书似乎察觉到凌野对这教练有点怵头,便凑过脑袋小声对她说:“老韩也就长得凶点而已,不然也镇不住这些小屁孩儿,毕竟都是掐来的尖子,多少有点傲气……”
说到这,他停下,深深看凌野一眼:“你要是怕,我不介意提前帮你打声招呼。”
凌野眸光低垂,唇线绷紧。
这样的话并没让凌野生出被特殊对待的感激,反而有点被羞辱到。
她胸腔起伏几下,攥了攥拳头:“不用。”
“行,”江卿书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回答,弯了弯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问题随时找我,晚上我再送你回去。”
心底刚刚萌生的那点不满,因着这后半句莫名瓦解。
“晚上”和“送你回去”这样的字眼入耳,让凌野莫名有点耳根发热。
跟许懋他们让人熨帖的相处模式不同,青训班内的成员之间气氛就没那么松弛了。
凌野也能理解,本质上讲,他们之间是竞争关系,青训结束后,只有优胜者才有资格进入二队,进而有打正规比赛的机会。
凌野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女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在青训已经开始后由俱乐部老板亲自带着塞进来的选手。
窃窃私语的声音,尽管不大,也不可避免地落进了凌野的耳朵里。
“听说过这号人物吗?是哪个隐藏款大神吗?”
“据说和老板妹妹关系比较好。”
“到底行不行啊……”
十几二十岁的少年,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加上自身条件本就不差,那股子不服的劲头一眼就能窥破。
凌野在青训班的第一天,成了少年们讨论的一个焦点,而另一个,则是个叫周晔的男生。
“刚来北辰就敢单挑不周大神的,也就周晔了。”
凌野听着,心头一动。
原来昨天许懋吵嚷的那个大新闻,那个要挑战不周的初生牛犊,叫周晔。
老韩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少年们的窃窃私语。
“接下来小组训练,我们来分下组,自愿组队的可以跟我讲。”
训练室内七七八八讨论起来。
队员们大都找了自己同校的或者交过手的相熟的人组队,只有三四个人落了单。
老韩环顾一周,视线最后落到凌野身上:“凌野,你有想组队的人选吗?”
凌野谁也不认识,便摇头,自由听从分配。
“或者,有谁想跟我们唯一的女选手组队的?”
老韩话音落下数秒,没人说话。
这样的事放旁人眼中或许稀松平常,但在凌野看来,这就是件有些难堪的事情。
那种类似于小时候排路队莫名其妙被挤出队伍外、分组实验室唯恐被落下的心情,时隔多年后又卷土重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缓的男声响起:“教练,我和她一组吧!”
凌野看过去,看见一个戴黑边框眼睛的清秀男生。
“好,”教练一锤定音,“那就周晔和凌野一组。”
分组定下,大家迅速变动位置。
周晔在凌野身旁坐下,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叫周晔。”
“凌野。”她礼貌性握住他的指尖,又很快分开。
“你或许听说过我的另一个名字,”周晔说这话时,语气是极其寻常的,让人听不出半分炫耀的意思,“零度,我在星典里的ID,叫零度。”
“你叫我零度就好,我还是喜欢别人这样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