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她手捧鲜花,于万千瞩目中,一步步走下颁奖台。
她穿越人群,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下,走向江卿书。
她站在他面前,所有有关他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说:“明明很难过却非强忍着,难道不可笑么?”
他说:“你就没有什么非做不可,谁来也不行的事?”
他说:“你只需要告诉我,想、或者不想。”
他说:“也不是不行。”
他说:“放宽心,有我。”
他不在乎她是谁的女儿,不在乎她读的什么样的大学、成绩怎么样,也不在乎她沉闷无趣。
他教她正视自己,帮她剔除烂于心底的陈年腐肉。
他教她看明白,凌野,是一个多么闪闪发亮的名字。
江卿书见过许许多多的大场面,面对聚光灯早该驾轻就熟。
可当那道金色的追光灯随着她的脚步洒向自己,当纤细的姑娘满含热泪地站到自己面前,心口没由来地鼓噪起来。
他心底缓缓吐出一口气,插在裤袋里的指尖攥紧。
他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轻松,朝她伸出手:“恭喜你,阿野。”
凌野没去握他伸出来的手。
她将手里的鲜花赠与他。
在他垂眸的间隙,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滚烫的泪自脸颊滑落,在他的皮肤上绽开朵小小的水花。
凌野吸吸鼻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江卿书。”
在这样盛大的时刻,再怎样浓烈的情愫都不会显得突兀。
这个拥抱被理所当然地解读为喜悦的分享、成功的感谢,快门声、欢呼声紧随其后涌进来,将那不为人知的情绪淹没。
江卿书低头看了眼那束花。
粉色玫瑰和几支白百合,搭配几支满天星,尾端扎着银灰色缎带。
很巧的是,挤挤挨挨的花朵中,有一只不起眼的白色洋桔梗,开得正艳。
赛后是一连串的访谈任务,外加新闻发布会。
这样的场合,不周自然驾轻就熟,凌野跟着坐在一旁,拘谨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
提问的问题大都很常规,诸如心情如何,对自己的表现是否满意之类的,不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四两拨千斤地打发了大部分记者。
不知哪家媒体的记者将麦塞到凌野眼前:“听说Polaris和零度是旧相识了,不知道Polaris加入北辰,是否是受了零度的影响呢?”
凌野没经历过这种场合,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当零度告诉她他打算加入北辰的时候,凌野的确是无比心动和向往的。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有的。”
记者会心一笑,现场也响起轻微的躁动。
“那么我还有个私人问题想问。”
不周闻言,快速打断:“不好意思,我们……”
话没来得及说完,记者的问题已经直愣愣地砸了过来:“那么Polaris和零度之间,私下里是否有着更亲密的合作关系呢?”
这问题一出,人群中的躁动更加明显。
那几声不加掩饰的轻笑精准落进凌野耳中,饶是她再迟钝,也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周晔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倾,正要接过话茬,凌野却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角。
她弯了弯唇,直接戳破那记者的欲盖弥彰:“私下里,我们当然是更好的朋友。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请大家不要随意揣测。”
闪光灯在这个回答砸下的同时,如山呼海啸般扑来。
工作人员借口时间有限,拥着几名队员快速离场。
到了后台,凌野才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后知后觉,十指冰得吓人。
她走得慢吞吞的,许懋等人一边朝她行注目礼,一边竖着大拇指从她身旁经过。
周晔亦步亦趋走在她身后,等通道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他才出声叫住她:“凌野。”
凌野还没从刚才紧张的情绪中缓过神,声音有些发抖:“嗯?”
周晔凝眸看她片刻,嘴唇动了几动,才说:“是江卿书吗?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江卿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