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轻轻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认可了他的玩笑:“是的,你说的很多话,我都记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在江卿书诧异的眼神里,继续说:“我从前总觉得,自己不是个能定得住的人,似乎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没有很所谓。但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回答你当初的那个问题。”
她停了一下,又深呼口气,才又继续说:“我现在,确实有件很想很想做,非做不可的事。”
她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轻轻颤动着。
这样羞涩的姑娘,这样一双似蒙着水汽的眼睛,在此刻,无比坚定地看向他。
江卿书清晰地感觉对上那双眸子时,心底那一刹无可言说的悸动。
“好,”江卿书喉结滚了滚,声音从喉咙里滚出,紧得厉害:“你说。”
凌野自认不是个爱哭的人,更鲜少子在人前掉眼泪。
可眼泪毫无征兆地漫上来,直到那温热淌过脸颊,被空调风拂过,留下一片凉意。
凌野抬手,这才惊觉自己哭了。
她说不清那眼泪是什么滋味,喉咙紧得厉害。
正打算开口,一道温柔的中年女声忽然直插进来,斩断了她攒了很久的勇气。
“小书,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
江卿书也很惊讶,似乎没料到这个时候蒋宁女士会忽然冒出来。
“妈?”
蒋宁手捧鲜花,冲儿子温和笑笑:“没想到吧?我专门跑回来看你们俱乐部决赛的,刚才就在观众席,还举了个超大的灯牌,你看到没有?”
江卿书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眉心:“妈,你这不叫惊喜,是惊吓。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蒋宁对他明显冷淡的反应很不满:“我怎么觉得你不太想见我,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的吗?”
江卿书:“是国外不好玩了,你又跑回来玩你亲儿子了吗?”
蒋宁不满地跺了跺脚,把花往江卿书怀里塞:“好心当成驴肝肺!老娘白疼你了!”
塞到一半,似乎才发现江卿书的怀里已经有了一束花:“咦,已经有啦?”
视线再一偏转,似乎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凌野。
“呀!”蒋宁捂着嘴惊呼一声,旋即,一巴掌拍在江卿书脑门上,“臭小子,你干嘛啦?怎么能惹女孩子哭呢!”
江卿书捂着脑袋夸张地叫着,却半个字没解释,生生认下了“欺负女孩子”的黑锅。
凌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呆呆愣在那里许久。
她几分慌乱地擦了擦脸:“不是的阿姨,您误会了,他没欺负我……”
蒋宁却摆摆手:“姑娘你不用替他遮掩,女孩子在他面前掉眼泪,就是他的错。”
她从包里迅速掏出纸巾递给凌野,视线不着痕迹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遭。
“谢谢。”凌野双手接过,已经在想找个理由离开这里,给这对母子留出独处空间。
谁知,蒋宁不愧是江卿书的亲妈,一张口旁人根本没有插进去话的机会。
“你是那个很厉害的女选手吧?刚刚我在下面都看到了,哎呀小姑娘,你可太厉害了,太给我们女孩子长脸了!”说着,蒋宁激动起来,作势就要去挽凌野的胳膊。
“妈、妈、妈……”江卿书眼疾手快,快速闪身挡在蒋宁和凌野之间,“你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再吓着她。”
江卿书维护的样子太过明显,终于让蒋宁粗拉拉的小心思察觉到那么点不对。
保养得宜的中年美妇一双眼睛在江卿书和凌野之间逡巡数秒,忽然问:“我又没跟你说话,你管得着吗?”
江卿书只觉眉心直跳,深悔自己太过着急,没寻到个更私密些的空间来找凌野摊牌。
他无奈叹了口气,用眼神警告蒋宁。
他将凌野护在身后,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言状的郑重:“当然管得着。”
江卿书一顿,微微偏过头看了看凌野,声音清晰地落在空气里:“妈,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喜欢的姑娘。”
这个时间,大部分选手已经回酒店休整,只零星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偶然经过。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江卿书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这话如石子砸入静水,顿时漾开微浪千层。
蒋宁一怔,凌野更是僵在原地。
她一时忘了动作,所有要出口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只怔怔地看着眼前江卿书的背影。
“原来这样啊!”蒋宁终于反应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那……那你们先聊,我……”
她几分急切地找着借口,忽然眼睛一亮:“对,我刚才好像看到小悦过去了,哎……闺女,等等我……”
说着,踩着她的恨天高朝着走廊出口处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