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那个许暮自卑、胆小、懦弱……”
凌野想起最煎熬的那些日子、那些反复自我怀疑的日子。
几乎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所坚持的那些是错的、甚至是旁人口中难以启齿的笑话。
“她躲在暗处,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
她于寂静的夜,无数遍听着那个声音,想象着那声音的主人是怎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甚至想,这样的她喜欢那样一个声音,是不是件自不量力的事情。
她曾无数次地想,就这样吧!就到此为止吧!那样可笑地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她遇到江卿书,他用最不耐烦最懒散的语气告诉她:你其实很了不起,你其实很棒的。
更没想到,那样离经叛道的一个人,那样一个看似什么都能轻易得到的人,说喜欢她。
“我就想啊,我该站在高处,我要万众瞩目、我要满身荣光……”
凌野软糯的嗓音和女主原本的御姐的音色大相径庭,但她沉浸在那样的情绪里,似乎连每个呼吸、每个停顿都浑然天成,别有一番意味。
男人侧眸看着她,看到她睫毛轻轻颤动,有两行清泪自眼眶中滑出。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她的声音在低低诉说,似乎在说许暮,又像是在说自己。
“那样的一个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
玻璃之外的录音棚里一片寂静,几个人围在设备前,面露惊诧。
直到凌野一个短暂的停顿,有人惊呼一声:“她是专业的吧?怎么情绪节奏拿捏得这么好?”
好到根本不需要他们喊暂停不需要他们指导。
凌野哽咽一声,台词念完了,她却没办法从那情绪里立刻抽离,一双眼睛通红地望向身侧人的方向。
“不是你说的那样……”男人用青梧的音色接话,“我爱许暮,爱她深处泥沼,也爱她光芒万丈,爱她刁蛮任性,也爱她胆小脆弱,我认识无数个样子的许暮,她们拼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你……”
凌野怔怔看着身旁人。
或许男人对这段台词太过熟悉,他根本没有看提词器,而是面向她的方向。
他带着面罩,但凌野似乎透过那面罩感受到男人灼灼望向她的视线。
“我早跟你说过,你若喜欢,就放手去做,我是你的后盾;你若不喜,那就放弃,我许你一身荣耀。”
这句凌野最喜欢的台词响在耳畔,比无数个夜里听到的还要直击心脏。
凌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就要触碰到那面罩的边缘。
控制室里的工作人员终于察觉异常,忙出声提醒:“凌野老师!不可以摘面罩的!这不符合游戏规则……”
凌野被提醒,伸出去的手猛然顿住。
刚要抽回来,却被一只大掌猛地攥住。
他的手宽大而温暖,让她有种很熟悉的触感。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拉到他的耳畔。
指尖一勾,勾住了系着面罩的带子。
“你……”凌野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
此时,他离她那样近,近得西装内那股青柠香都快要遮掩不住。
轻轻用力,面罩脱落,掉在厚厚的隔音地毯上,无声无息。
江卿书那张脸赫然出现在凌野面前,他弯着唇,眼睛却泛着红。
他笑着,伸出指腹,轻轻抹去凌野眼角的泪痕:“傻不傻?一个小游戏而已,那么认真干嘛?眼睛都哭肿了……”
待看到那张脸,猜测落地的那刻,心里积压的情绪似乎在一瞬间冲破闸口,叫嚣着翻滚而来。
“真的是你……”凌野出口的音节几乎要碎得不成样子,“真的是你啊江卿书……”
她想骂他的,骂他骗她骗得好苦。
她想抱他的,庆幸她喜欢的他,和那个于黑暗中指引她的声音,是同一个人。
还好是他。
幸好是他。
可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眼泪汹涌而来。
控制室外的工作人员看傻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人原本好好地按着脚本在走剧情,怎么突然就脱轨了。
“凌野老师,江卿书老师,咱们还录着呢!”
江卿书没空理他们,直接将耳麦丢在一旁。
他一把扯过凌野,将她拥进自己怀里。
低低长叹一声,他切换回江卿书的声线对她说:“是我,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