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腰间那只鸳鸯荷包,姜清本来只想给他玩两天就算了。
她绣的时候没少后悔——那针脚歪的,她自个儿都看不过眼。要不是神裔之力暗中"补"了一手,那鸳鸯怕是连头都分不清。
可顾洲偏偏不摘。
日日挂在腰间,连上朝都不解下来。朝服是玄色的,那只绣着活灵活现鸳鸯的荷包缀在其间,格外显眼。满朝文武看在眼里,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太子这是对那位新进门的太子妃,用情至深啊。
这些话传回东宫,姜清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桂花糕掉了。
"什么用情至深?他就是懒得换!"她朝李公公辩解,"说不定过两日就嫌丑,摘下来扔了。"
李公公笑得意味深长:"老奴瞧着,殿下怕是舍不得。"
姜清:"……"
她心虚地又咬了口桂花糕,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却压不下去。
这种悸动在三天后,达到了顶峰。
那天上午,东宫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女子,生得杏眼桃腮、温婉可人,盈盈拜倒在姜清面前:
"妾身侍郎府沈氏,特来给太子妃请安。"
姜清正趴在软榻上偷闲吃点心,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糕往碟子里一放,正襟坐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位沈姑娘已经抬起头来,眉眼弯弯地笑道:
"妾身从前与殿下有过婚约,虽未过门便退了,但殿下待妾一直亲厚。今日入宫,特来拜见太子妃,望太子妃莫嫌妾唐突。"
姜清手里的糕点,"啪嗒"一下,掉回了碟子里。
什么?
有过婚约?
退过亲?
殿下待她……"亲厚"?
这一连串词砸下来,姜清的脑子嗡嗡作响。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沈、沈姑娘客气了……"
她下意识地想在心底开摆:管她什么婚约不婚约,反正她跟顾洲也就是搭伙过日子,犯不着为个旧人动气——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金手指的"真心度感应",却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姜清愣住了。
她"看"得见沈姑娘的情绪——那层温柔可亲的笑容底下,藏着一股几乎不可察觉的……敌意与算计。
姜清:"……"
她定了定神,再看过去,那股敌意却已瞬间被那女子收得严严实实,脸上只余恰到好处的恭谨温顺,看不出半分破绽。
要不是神裔之力,她恐怕还真信了这是一位真心来"请安"的旧识。
姜清心里直打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上前一步,虚虚扶了沈姑娘一把:"沈姑娘快请坐。既是殿下旧识,那便是东宫的客人,不必如此多礼。"
沈姑娘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顺着她的话在客座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多谢太子妃。妾身斗胆,就想看看殿下如今过得好不好——毕竟当年那桩婚约,虽说是长辈做主,妾身心里也一直记挂着殿下的。"
她说着,抬眼轻轻扫了一圈东宫的陈设,话锋一转:"殿下素来不爱用这些鲜亮颜色,从前在他府上,陈设都是极素净的。如今这屋里添了这样多暖色的摆件、时令的花,倒像是……有人上了心。"
这话绵里藏针,句句都在试探姜清与顾洲相处的深浅。
姜清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只笑着打太极:"哦?我倒没留意殿下从前爱什么。左右这院子是殿下做主,他说怎么布置,便怎么布置。我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闲人罢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把顾洲"抬"了出去,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沈姑娘试探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脸上笑容却愈发温婉,又说了些"日后多来陪太子妃说话解闷"之类的话,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沈姑娘后,姜清整个人瘫在软榻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抬头望着屋顶,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后宫的姑娘,一个比一个能演啊……"
她有点想念末世里那些直来直去的丧尸了——至少丧尸的恶意是写在脸上、连藏都不会藏的,哪像这位沈姑娘,笑里藏着刀,还偏要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旧情人心态。
她翻了个身,闷闷地想:这趟浑水,可真够深的。
当晚,顾洲回来,姜清犹豫了半晌,还是假装随口一问:
"殿下,沈侍郎家的姑娘,今日来给我请安了。"
顾洲正在翻书的手,一顿。
"沈姑娘?"
"嗯。她说自己从前与殿下有过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