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车水马龙，高楼上依旧灯火不绝，霓虹遍野，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对昨天的施曦晨也一样，一个打工女人的死，在这片偌大的钢铁森林里实在微不足道，也许明天会因为她可怖的死相登上热搜，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可人们也总会忘，谁会真正地停下来替她哀悼呢？

谁都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为一个死人停下脚步，如果施曦晨心里没有愧疚，她也不会。

面前忽然多了一张纸巾，施曦晨回过神，接下纸巾，瓮声瓮气道：“谢谢。”

识樱忽然问道：“你为什么哭？”

施曦晨擦着眼睛，转过头看向识樱，高楼五颜六色的灯光被车窗折射后落在她身上，让这个阴鸷冷漠的人居然也染上了几分烟火气，有些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光下模糊不清，奇异的让人生出她很温和的错觉。

“不知道，”施曦晨的话里再没有了往日的夹枪带棒，“我只是觉得，今天如果死的是我，那她就会活下来。”

识樱又有些意外地侧眸，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不打算和施曦晨说真相，她摆出一副温柔的神情：“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死于脑梗。”

施曦晨讶然道：“怎么可能？她那副样子，一定是被人害死的呀……再说了，法医还没验尸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识樱耳边炸开，她猛然抓住施曦晨的手：“什么？”

施曦晨有些奇怪地低头看抓着自己的那双苍白冰冷的手：“你怎么了？”

“法医还没有验尸？”

“对呀，”施曦晨又回想了一下那具尸体的惨状，面露难色，“脖子上还有勒痕呢……她死得有点太惨了，希望她能安息。”

识樱的手慢慢松开了。

脖子上有勒痕，法医还没有验尸……识樱从一开始就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此刻清醒起来——哪有警察会第一时间给商场股东打电话的？难道不应该验尸之后通知死者家属吗？商场股东是哪门子的负责人？

她仔细回想着那一通电话，那时候她正准备和奇恺出门，路礼问她要去哪的时候接到了那通电话，声音是个有些沙哑的女声，她先是问了路礼的身份，又把案发地点和死亡原因告诉了路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阴阳眼，识樱天生五感不同寻常，路礼接电话又没有避着她的意思，她就听到了全部内容。

特别是脑梗两个字。

一个正直壮年的人死于脑梗，这怎么听也有些奇怪，更何况听的人还是识樱。

她几乎是立刻就打车去了那个商场，甚至从不曾想过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的，真的是警察吗？

是谁为了引她过来，让她亲眼看到又一具无魂之尸？目的又是什么？想借她的手做什么？

难道是“她”吗？可她的目的是什么？单纯挑衅识樱？告诉识樱自己又偷走了一个灵魂，让识樱生气，冲到她面前，然后再杀了识樱？

或者，打电话的另有其人。

识樱的眼神冷了下来。

施曦晨见她一直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曦……曦光姐姐？”

识樱的声音很轻：“叫我识樱就可以。”

“你不喜欢曦光这个名字吗？”施曦晨神色反而有些高兴，她也不喜欢有人跟自己的名字太像，她嘟起嘴，“算你识相嘛，还是识樱更适合你。”

识樱却没理她，而是忽然对司机说：“停车。”

司机一路上听着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云里雾里的，大气也不敢出一个，此刻连忙停了车：“曦光小姐，怎么了？”

识樱温和道：“我有事，你带妹妹先走吧，我晚一会自己回去。”

说完她就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施曦晨和司机大眼瞪小眼。

“喂！识樱，别墅区不好打车！”

识樱没理她。

这乡巴佬在城里居然还能有事？

施曦晨嘀咕一声，也不管她了，让司机直接开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