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浅浅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吉兆是吉兆,可这深宫之中,怀胎只是开头,能平安降生、好好长大,又有几人?”
端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华贵妃有孕在前,如今又多出三位,各方牵扯纠缠,往后宫里,不会太平了。只盼她们能处处当心,护住腹中骨肉。”
说完,端妃微微闭上眼,不愿再多思量这些纷扰,只吩咐吉祥:“不必再议论此事,扶我歇息片刻。”
咸福宫,敬妃独坐窗前,神色复杂。
宫里接连不断传出喜信,旁人皆有指望,唯独她依旧空空落落。
敬妃沉默许久,缓缓叹气:“一桩接着一桩,紫禁城许久没有这般多嫔妃同时怀有身孕了。只是繁华底下,处处都是凶险。”
嘴上虽然这般说,手却不自觉的放在小腹上,双眸之中透着难掩的羡慕。
接二连三的喜讯,为何这喜讯中没有她?
寿康宫这边,消息传到太后耳中。
太后靠在软榻上,听完竹息的回禀,半晌轻笑一声:“有意思。哀家原以为华贵妃那一胎已是变数,没想到还藏着三份。今年宫里,真是不缺龙裔。”
竹息低声道:“一下子多出三位有孕小主,六宫局势怕是要重新洗牌。”
太后淡淡颔首:“皇上心中自有分寸。只是子嗣一多,纷争难免,你多留意各宫动静,若有出格之事,及时来回哀家。”
养心殿内,胤禛接到太医呈上来的三份脉案,也是一怔。
在心中本已细数过宫中所有孕事,双眸露出喜色。
“今年,当真算得上子嗣兴旺。好好好。”
皇帝心中充满皇室添丁的欣喜,一时无暇去盘算后宫势力消长,只觉得接连传来的一桩桩喜讯,是难得的吉兆。
这次的天坛祈福,是真的没有白去。虽然雨没有求来,不过子嗣兴旺,那也是他一大愿。
指尖轻轻叩了叩纸面,心绪翻涌。接连不断的龙裔喜讯,于皇室而言乃是大吉。
兀自高兴了一会,忽而又想到如此一来,延禧宫三位小主全都有孕。
而延禧宫连个主事的主位都无,想到这里,皇帝将奏折放下,从预案前起身。
“苏培盛起驾景仁宫。”
銮驾抵达景仁宫,皇后扶着剪秋上前迎接,轻轻屈膝。
胤禛伸手托住她,带着人朝内殿去,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不必行礼。朕过来是商议一桩要紧事。延禧宫现下三位有孕小主挤在一处,偏偏宫里没有主事主位,三个孕妇待在一起,底下宫人没人管束,太容易出事。朕打算把夏氏、安氏迁出来,最好安置到有主位的宫里,平日也好有人照看调度。”
皇后垂眸略一思忖,随即从容回话,“皇上这般说,可是已经想好了,将两位妹妹安排到何处?”
胤禛略一沉吟,“朕打算将夏氏迁到咸福宫后殿,夏氏是性子跳脱,敬妃行事稳妥有度,也可照看一二。至于安氏,朕一时还没想好。”
皇帝眉头微蹙,道出心中难处:“原本想着安置去储秀宫,懋嫔欣贵人都生育过,照料孕嫔有经验。只是储秀宫养着两位公主,淑和大了终日跑跑跳跳,朕恐不慎冲撞胎气。”
“遍观六宫,多数主位皆怀有身孕。端妃虽未有孕,却常年缠绵病榻,居所清静有余,却无力兼顾旁人安胎。”胤禛轻叹一声,面露难色,“思来想去,一时竟寻不出一处,妥当宫院安置安氏。”
皇后静静听着,早已瞧出皇帝进退两难,眸光悄然一闪,片刻后从容提议:“皇上,臣妾观谦贵人行事稳妥,心思细腻,不若便另分一宫与她居住。”
胤禛一怔:“另分一宫?”
皇后温婉一笑徐徐道:“眼下实在难寻合适主位接纳。不如择一处宫苑,再挑个老成稳妥的管事嬷嬷,就如富察贵人身边的秋菊姑姑一般。”
皇后语气柔和,听来全然为龙胎安稳考量,实际上暗里藏着一层心思。
安陵容聪慧有能力,若强行塞去别人宫中,难免依附一方。单独置宫,她在挑些宫人伺候。
名义上优待体面,不受其他主位辖制,动静也能尽在景仁宫眼线监视之下,日后进退,主动权皆握在她的手中。
胤禛细细权衡。
储秀宫有孩童冲撞之险,端妃体弱不能托靠,其余主位尽数有孕,确实没有更好去处。
单独拨一宫,再由皇后定期巡查,也算折中之策。
“此法尚可。”胤禛缓缓颔首,“那依皇后来看,应该安排在哪个宫殿比较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