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介与白猫的大眼睛对视,那水润的眼睛让他觉得陌生。
在他的印象里,它不该这么漂亮干净,不该这么舒适幸福,它是丑陋的下等货色,除了他,不该有人如此爱它。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学表妹一样,紧紧地抱住它绵软的身体,但他控制不好力道,白猫吃痛大叫一声,开始奋力地挣扎起来,在他手背上抓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疼痛与暴怒瞬间盖过理智,还不等反应过来,他已经习惯性地把猫狠狠扔了出去,看着它重重摔在地上,连滚好几圈,有气无力地哀哀叫唤。
表妹的尖叫和哭声从身后传来,西京介站在原地,看她飞奔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白猫,白猫在她怀里哀叫着吐血。
他眼中毫无波澜,转身甩着一手的血走了。
从那以后,西京介和表妹断了往来。
再见面的时候,是那五年唯一一次探监。
表妹坐在玻璃隔断外面,看着他的目光冰冷淡漠,仿佛他并不是她从前最喜欢的哥哥,而只是一个给她惹了麻烦不得不解决的拖油瓶。
表妹简单说了他家里目前的情况,公司破产倒闭,父母离婚失踪,祖母重病故去,家庭已经完全分崩离析。
西京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了解父母的性格,那种天天吵架动手各找玩伴没一点责任心的夫妻跑了也不奇怪,至于祖母……
他脑海里浮现雪奈的身影。
祖母是他还算敬重的长辈,听到她离开的消息,他心里并不好受,他想起雪奈报复他的诱因。
雪奈和外婆相依为命,当时她看到外婆受伤,一定比他还要难受,这才是她下定决心报复他的根本原因。
西京介盯着自己的手,沉默片刻,突然问了一句:“那只猫还好吗?”
和表妹断绝往来后,他打听过那只猫的消息,只知道救回来了,但具体伤势不得而知。
表妹冷冷地看向他:“好不好的,也和你没关系了。”
西京介点点头,再没说什么,起身随狱警回去。
他家现在这个情况,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被人探监,拥有能和亲戚见面的机会,但他并不在乎,他只是不想面对面继续难受下去。
回到房里,在其他犯人的注视下,西京介沉默地走到墙角坐下,闭上眼睛,想起了雪奈。
想起他曾经加注在她身上那些充满占有欲的伤害,想起她从恐惧难过渐渐变得绝望麻木的表情。
刚开始她痛哭过、求饶过,他不为所动。
后来她挣扎过、反抗过,他依然不为所动。
最后她终于放弃抵抗,选择默不作声地容忍他的暴虐。
日复一日的,西京介看着她眼中的怯懦逐渐被愤恨代替,她却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他内心的掌控欲达到了巅峰。
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像她一样的女人,能接纳他所有的暴力和恶言。
但西京介没想到,她会恨到送他这样一个结局。
狱中犯人们关系盘根错节,经常会抱团欺负新人,西京介刚进来的时候,也体验过被人欺辱的滋味。
那些拳头落在身上的时候,他恨极了雪奈,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他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每天都在诅咒她,唾骂她,幻想出去后要狠狠地报复她,把她抹了脖子大卸八块,恨到连夜里做梦都在想。
直到某一天,幻想她凄惨的死状解恨时,他挨着拳打脚踢,猛然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对待过她,一种陌生的痛楚骤然席卷了他的心脏。
从那一刻开始,他的恨意开始变了质。
所谓爱恨同源,喜恶同因就是这个道理吧。
他因为她的怯懦对她产生兴趣,又因为她的软弱而感到厌烦。
因为她的绝情恨她入骨,却又因为这股新鲜感逐渐被她吸引。
多么可笑。
街道上热闹非凡,圣诞活动很快进入尾声。
西京介看着不远处说笑着准备离开的两人,阴郁的神色浮上一丝落寞。
夹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接通,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冷淡地笑了,笃定地说:“会成功的,只要你按我说的把人安排好,一定能堵到她。”
挂断电话,西京介再看向饮品店外,雪奈和迹部已经离开了,他起身走到两人刚才停留的地方,抬头看到玻璃窗上的图案,扯了扯嘴角。
她把他的心搅得一团糟,自己却在那里逍遥快活。
每天看着迹部在她公寓里进进出出,看她脸上洋溢幸福甜蜜的笑容,他怎么会甘心?
西京介从夹克里掏出药瓶,倒了两粒药片放进嘴里,用啤酒顺了下去。
剩余的啤酒全部被他泼到玻璃上,看着消失的爱心图案,他捏扁易拉罐丢在脚边。
不可否认,只有雪奈能激起他的欲望,她就像那只猫一样,能轻而易举地勾出他的爱与欲。
虽然他时日无多,但他还不想放过她,至少……
让他和她好好地独处一次。
哪怕心里的欲望叫嚣再狠,他也决定不会再伤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