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谢星熠浑身都在发抖。
许知汀心神俱震,想抬头看看情况,却被按住后脑勺扣在怀里,动弹不得。
巷子外张灯结彩,巷子内却似有冷风刮过。
许知汀整张脸都埋在谢星熠胸膛上,呼吸有点困难,扣在后脑勺上的力道逐渐增加,像是要把他完全掩藏。
察觉到谢星熠的不对劲,许知汀虽难受,但没有挣扎,谢星熠不想让他看,那他就不看,乖乖地待在他怀里,甚至还配合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来人还在继续大喊大叫:“我告诉你,那个钱还不够!你必须保证我孩子一辈子!”
周围有邻居被声音吸引,探出头查看情况,一看到是谢星熠站在那儿,又缩了回去。
“协议赔偿的金额一年谈妥,你也同意,我也按照约定全部给完了。”谢星熠下巴轻轻地抵在许知汀发顶,语气森冷,“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没有钱给你,也不会给。”
他揽住许知汀,加快脚步,想远离这个女人。
要被许知汀知道了。
不、不能被他知道。
浑身的神经紧绷,谢星熠几乎是半拖着他走向家门。
只要进去、进去就听不见了。
但身后的女人并不打算放过他。
“你不给我今天就在这里不走了!”中年女人向前一步狞笑,朝着谢星熠的背影大吼大叫,“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父母把我女儿害得不成样子,他们死了纯粹就是活该!”
许知汀猛地仰头,脸上带着呼吸不畅的红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谢星熠闭上了眼。
完了。
轰地一声,全身的血液凝固,谢星熠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被彻底粉碎。
他颓然地松开手。
中年女人一看有戏,冲上来大声说:“小同学,我跟你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父母差点成了杀人犯,还不给我家赔钱,你可不要跟这种人走近,会带坏你!”
掌下的躯体在紧绷,许知汀将心头所有的震惊压下,跳出谢星熠的怀抱。
“你有病吧大年三十过来填什么堵?你这种人才不是好人,要是对赔偿金不满意当时怎么不提?现在没钱了过来死皮赖脸是吧?”
许知汀跟护崽一样挡在谢星熠面前,语带嘲讽,将中年妇女说得青一阵白一阵。
要不是许知汀素质高,现在说出口的就是一片鸟语花香。
旁边的门再次被推开,芳姨冲出来叉着腰就骂:“上次都跟你说了不要来,还要不要脸?大家都知道小谢家里的事情,谁不说小谢勇敢,就你把白的说成黑的?”
芳姨战斗力惊人,跟中年女人三两回合就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其他邻居听到芳姨掺和进来,也纷纷加入战场,不一会儿就把那个女人骂跑了。
他们回去前,都过来安慰了谢星熠几句,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等所有人都离去,只剩下许知汀和谢星熠两个人。
谢星熠始终低垂着眼,不敢去看许知汀。
“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他开口时声音艰涩,慢慢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路过许知汀时,被一把拉住。
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偷偷在城区放起了烟花,绚烂的花火在头顶炸开,爆开的巨大响声同样在心头跳动。
许知汀偏过头,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一簇又一簇绽放的烟花。
“谢星熠,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
谢星熠的家里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冷清,连物品的拜摆放都跟许知汀印象中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谢星熠照例给他倒了杯热水,沉默着坐在一侧,不说话。
那层曾经被打破了的茧,又回来了。
许知汀定了定心神,从满肚子的疑问中挑了最简单的一个。
他双手握着暖乎乎的水杯,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其实你并不忙,刚刚也不是真的要出去,是吗?”
谢星熠闭了闭眼: “……嗯。”
“以前我每次说来你家,你都不想让我来,是不想让我遇到今天这个女人吗?”
“是。”
“有关你家里的事情,其实你一直在骗我,是吗?”
“……是。”
谢星熠无力地回答完,低垂着头,发丝自然垂落,肩背低伏,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窗外的烟花声依旧没停,甚至比之前放的更多,声音更大。
闪烁的花火明明灭灭,落在许知汀半张脸上,他轻轻将水杯放下,和大理石台面触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衣物摩擦沙发,透过地板瓷砖的反光,谢星熠清晰地看到许知汀站了起来,脚尖朝向楼梯口。
这是要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