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君延:“……”
月千歌眼神炯炯,徐君延却知道月千歌并不会轻易告诉自己,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从刚才开始,月千歌像一只抓住老鼠的猫,他想和老鼠玩。
徐君延这样想着,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老鼠。两者之间,说是猫和老鼠,不如说是猞猁和狼。月千歌是猞猁,徐君延是狼,月千歌能杀了徐君延,可若是徐君延全力反抗,即便月千歌杀了徐君延,他也讨不到多少好处。
因为,他的本相还在九重天。
这也是月千歌今日来此的原因。
月千歌想要徐君延猜他的目的,徐君延只得猜测道:“你和姜姒大人有仇?”
月千歌微愣,他不料徐君延竟然猜的是这个原因。他脸上玩味的表情收了,敛眉垂眸,眼底有着愧疚与怜惜,他说:“并没有,相反,我最喜欢的人就是阿鹓。”
闻此言,想来阿鹓就是姜姒。而徐君延注意到月千歌的表情,在说到姜姒时,月千歌的情绪表露,没有任何恨意,只有难以述说的愧意与眷恋。
徐君延忍不住问道:“你喜欢他?”
然而月千歌做的一切,并不像是喜欢姜姒。
“喜欢,但不是你们人类那种腌臜的喜欢,而是由衷的憧憬。”月千歌似乎想起了以前,复而笑了起来。他笑容很淡,没有往日的温柔,只留有干净,“他很美好,真的很美好。”
很少会有人用美好来形容一个人。
徐君延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姜姒,突然觉得这个词来形容姜姒,也很贴切。
“那你还伤害他?”徐君延又问道。
“我是逼不得已,他太聪明了。”月千歌叹息,似有无奈,而后他盯着徐君延,笑容依旧很淡,淡的有些冷,包括他的声音,也有些冷,“如果不是你对苍离说,在南禺之山有神兽鹓雏,让苍离将他请下山,我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徐君延想起如今顾渊和姜姒之间的关系,他不知道月千歌到底做了什么,但正如月千歌所说,这一切的源头是自己曾经对顾渊说过的那句话——如果说九州中哪里有神兽,那只有南禺之山。
思及此,徐君延也叹了口气,一向无心的他,此时难得说道:“这样说起来,倒是我害了他。”
可是徐君延不知,缘这一字,与他人无关,就算是他在那年未提及南禺之山,苍离与姜姒也终会相遇。
这一点,月千歌很清楚。
因为他知道,苍离就是少帝,他想让姜姒忘记少帝。这千年过去了,姜姒的记忆里只是模糊了那人的容颜,却始终没有忘记那个人。
千年前的姜姒对少帝并不是喜欢,而是对于贤明之君的向往。若非贤明之君,少帝也不可能继承人皇神格,而拥有人皇神格的少帝,将是九州新篇章的开启者。
不过可惜。
少帝的贤明也改变不了贵族的顽固和百姓的愚昧。
更何况,少帝,急功了。
“既然你的目的与姜姒大人无关,那么……”徐君延很快就想到了,月千歌的目的是苍离。
“我不过是想让天道的因果,别那么快结束罢了。”月千歌没有将苍离是少帝转世之事说出来,“苍离身上有王气,是天命之子,他或许真能打破天道的因果报应。”
“只是这样?”徐君延有些不信。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月千歌问道,“所以,丞相大人,你答复是?”
“我同意。”徐君延说,“但我还要带一个人走。”
“谁?”
“阿福。”
月千歌倒是感兴趣了,他疑惑道:“丞相大人与阿福好像没什么交情?”
“是元夕。”
月千歌明白了,自从苍元夕回来后,阿福就搬离了天辰殿。她与苍元夕同住梅舒宫,两人关系不错,加上阿福这个姑娘本来也很讨喜。
“好。”
徐君延说:“明日早朝,我便会向陛下提出辞官回乡,等我交接完手中的事,应该在年后就会离开建康。”
“丞相大人不必着急。”
徐君延道:“不是着急,就如你所说,你不想与我为敌,我亦然,我早日离开,对你我都好。”
……
月千歌出了相府后,一个人独自在寂静的街上走着。
建康有宵禁,这时辰的街上已是空无一人。
雪无声的飘落着,地上落满了雪。在这天寒地冻夜里,有打更声响起,声音一慢两快,随后就是更夫喊道:“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月千歌驻足望去,那更夫冻得一哆嗦。他哈着气从月千歌身边走过,好像没看见人一样,在风雪中,他紧紧了身上的袄子,快步走开了。
月千歌微微回头,身后的雪地上只留有一串脚印——是那更夫的脚印。而他就像一缕月光,落在雪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