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焰想要接着问,莉娅却没给它这个机会,艾拉的发言结束了。
不知什么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莉娅一行人身上,并且变得更为热切和崇拜,仿佛将勇者看作救世主。
卡尔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激动地看向莉娅,精灵……精灵一如既往地带点危险的笑意,显得漫不经心。
他们都在等待莉娅的回答。
艾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勇者大人,请看这腐烂之相,请听这绝望哀鸣!希望之花的痛苦,我们已无力承受。”
她抬手指向高塔上那滴落浑浊污秽液体的不祥之物,声音在风雪中竟异常平稳:“那不是希望之花,那是蚕食希望百年的诅咒!我们供奉的,信仰的,从来不是这团污秽!”
艾拉收回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惑的脸。
“我们曾以为,希望是悬挂在高处、需要不断献祭才能维持的恩赐,我们错了,大错特错!”
她转向莉娅,这一次,她没有鞠躬,而是单膝触地,以一个骑士请求托付重任的姿态。
“我,艾拉·格恩,在此以白银城代理城主及全体子民之名,向您献上最卑微也最迫切的请求……”
“请将这份诅咒连根拔起,彻底带走!哪怕因此,希望之花的形骸会枯萎、消散……也没关系。”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艾拉的声音却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澈。
“因为我们要还给它最后的体面!让这朵守护了我们百年的花,能够清白地沉睡,而不是继续作为诅咒的温床,在腐烂中被我们仰望!”
她站起身,转身面向民众,话语如同誓言般砸在雪地上:
“从今天起,白银城的希望不再悬挂于高塔!”
“它会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生根,在我们自己的手中铸成刀剑与城墙!”
“风墙之外有雪怪,那就用我们的眼睛去警戒,用我们的血肉去筑防!我们或许会死,但至少……”
她的目光如淬火的铁。
“至少我们是站着死的,不是跪着等一朵花来决定!”
说完,她再次看向莉娅,完成了最后的请求:“所以,勇者大人……请您带走这份诅咒。”
“给我们一个机会,不是被庇护的机会,而是靠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一切都是为了白银城的明天!”
所有人都被艾拉这一番发言震撼到说不出话来,靠他们自己去抵御雪怪,这在以前是从未想过的事情。
可身处这样热烈的气氛里,没人能说出拒绝的话,分明身处冰雪之中,周身却涌起热气,心脏滚烫异常。
冰雪依旧,广场上的温度却在飙升,白骑士们是第一批被点燃的。
他们齐齐右拳叩胸,甲胄摩擦声汇成一片肃杀的金属低鸣,随后是斩钉截铁、如同誓约般的齐吼:
“勇者大人,请您将诅咒带走,我们会铭记您的恩情,白银城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我等向您承诺,今后若您需要任何协助,定当奔赴万里,在所不辞!”
“一切都是为了白银城的明天!”
这整齐划一、充满力量感的宣誓,成了压垮犹豫的最后一份重量。
居民们被这股洪流裹挟,血液里的热度冲上了喉咙,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手臂,声音从迟疑到汇聚,最终化作席卷全场的声浪:
“勇者大人!”
“带走诅咒吧!”
“为了白银城的明天!”
声浪中,莉娅的身影被无数道热切到几乎灼人的目光追随,或许在此刻,她就是白银城新的希望。
艾拉站在喧嚣的中心,面容沉静。
反应不错,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当然,在未来,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新的希望,而是白银城自己成为希望本身,要达到这样的效果,艾拉还要走很长的路。
莉娅用行动回应他们。
她缓缓从魔导书中拔出冰剑,一页满是神秘符号的纸飘出,轻轻落在寒气逼人的剑身,幽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将纸张燃烧殆尽。
冰剑覆满火焰。
莉娅在心底低声默语。
寒冰之心,若你能够听到我的声音,便请回应我的呼唤。
精灵早已把赖在莉娅肩膀的红焰拎走,顺便也将傻愣在原地的卡尔踹了下去,然后将这处刑台完全留给了莉娅。
万众瞩目不过如此。
莉娅刻意没去看台下乌泱泱的人影,隐秘地叹了口气,还是不习惯这种场合,感觉身体都变得僵硬。
她双手执起冰剑,膝盖半弯,用力将这剑往地面一插,火焰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凝结巨大的坚冰,整个处刑台完全变成崎岖的冰面。
火焰顺着凸起的冰面直冲云霄。
莉娅拔出冰剑,用力一挥,剑气成形,化作蓝色的翼鸟,幽暗的火焰裹挟着羽翼,像迅猛的箭羽,刺入希望之花。
花苞彻底炸开,丝丝缕缕金色的细线显现身形,缠绕摇摇欲坠的血红色花蕊,努力维持原有的形状。
冰剑很快碎裂,莉娅有些遗憾地瞥了一眼,依靠魔法幻化而成的武器终究维持不了多久,这让她更加想念寒冰之心。
漫天霜花洋洋洒洒,片片融化在肩头,莉娅似有所感,抬头望去。
冷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啧,还活着呢。”
“……你不也是?”
莉娅皮笑肉不笑,刚才那点想念顿时烟消云散,幽蓝色的身影渐渐在她的肩膀凝聚成形。
处刑台下的红焰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寒冰!”
卡尔一头雾水,顺着它的视线看去,除了莉娅什么都没看见,西亚诺斯垂了垂眼,长发掩住侧脸,看不清神色。
莉娅拍拍手掌,扬声宣布,她已将诅咒剥离,话音未落,异变突起,缠绕交织的金线勾勒出模糊的画面。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处刑台下的人们满脸震惊,伸手指着画面,疑惑地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