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抱多大期望,低下头,试探着咬了一口。
下一瞬,何顺蓦地睁大了眼睛。
米饭煮得颗颗圆润、入口是饱满的油脂感和软糯的弹性,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意让人幸福地鼻头微微发酸。
米饭中硕大的菌菇碎,没有任何偷工减料,嚼起来像鹅掌一样有脆嫩的响声,味道甜美如蜜,像莼菜丝一样柔滑。
几乎没有任何的调味料,野菜的鲜甜尽数在舌尖化开,简直比八仙楼的山珍海味还要美味上几分!
“好吃!太好吃了!”何顺埋下头,三两口便将整个饭团吃得干干净净。饭团分量十足,一枚下肚,腹中顿时有了沉甸甸的满足感,连方才扛了半船米的疲惫都仿佛减轻不少,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转手又将一串铜钱掏出来:“再来两个!我要带回去给我家娘子和二丫尝尝!”
旁边几个脚夫看得目瞪口呆。
何三郎被这小摊主下了蛊不成?
但何三郎做了这么多年脚夫,一向老实,大家对他说的话是信得过的。一个脚夫便按捺不住地上前:“给我来一个!”
另一人也犹豫道:“我也要要一个试试……”
两人接过饭团,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下一刻,方才还满脸警惕的脚夫们齐齐瞪圆了眼睛。
“这……这也太香了!”
“再来三个……不,五个!给我来五个!”
温热的饭团一入口,软糯醇厚的米饭香味便在唇齿间融化,继而,吸饱了油香与鲜汁的春菌在舌尖迸开,比肉味还要浓香,春鲜野菜带来的清甜又恰到好处地化去了多余的油润,只余满口清气。
一口咬下,一股滚烫而踏实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从舌尖一路蔓延到空落落的胃中。
几个脚夫原本还想着只尝一口,谁知三两下便将饭团吞得干干净净。低头瞧见手中空荡荡的荷叶时,竟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脚夫们吃得满脸陶醉的样子吸引来了许多路人。面前忽然排成了长队,原本无人问津的春鲜饭团被争相哄抢,陆善禾忙得脚不沾地:“大家排好队,先来后到,人人有份!”
食担里的饭团飞快地少了下去。
眼见着食担中只剩最后一枚饭团,剩下排队的三人不甘示弱地争抢起来。
“我愿意多加五文钱!”
“我愿意出六十五文!”
最后竟然被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加价用一两银子买走,他先是挑眉:“也不知什么新奇玩意儿,竟然百人哄抢,我今日非得试试不可。”
锦衣公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咀嚼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片刻凝滞。
陆善禾揣度着他的神色,他忽然大手一挥道:“美味,太美味了!我要预定一百份,给祖母、父亲、母亲、妹妹……都尝尝鲜!”
踏上回程的小船时,陆善禾摸着鼓鼓囊囊的钱袋,还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谁能想到,才不过一天时间,她便赚到四两银子!可以抵得上寻常人一个月的进项了。
暮色四合,湿润的江风吹在脸上,陆善禾微微垂下眼,纤长的眼睫似也被水汽浸湿了,眸底却藏着着掩饰不住的明亮笑意。
这便是真真切切地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挣来银钱的滋味吗?
转念想到欠秦婶子的二十两银子,陆善禾又幽幽叹了口气。虽然如此,但若要三日内凑够二十两银子,仍然压力不小。
她随手点开系统面板。
灰色的光幕上,几行小字光芒黯淡。
【店铺等级:食担 lv1】
【累计售卖:60份】
【店铺评价:唯一固定资产为一根扁担。】
陆善禾:“……”
心头的那点儿志得意满,顿时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果然任重而道远。
陆善禾叹了口气,才回到家中坐下,便想起明日订下的那一百份饭团。她揭开灶房墙角的竹筐看了一眼,余下的菌子连半筐也不到,满打满算,只够再做二十来份。
她顿时坐不住了,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
趁天边尚余几分亮色,她得再上山一趟。
“这时候还要上山?”陆勉闻言,立刻皱起眉头,“山里刚下过雨,路滑得很。明日一早再去也不迟。”
“明日还要洗菜、做饭,怕是来不及”,陆善禾将柴刀塞进竹篓,“阿爹放心,我只在山脚附近转转,天一黑便回来。”
陆勉拗不过她,只得替她找出旧蓑衣,又反复嘱咐了好几遍,目送她出了院门。
荠菜、马兰头容易采,真正难凑的是菌子。陆善禾穿过苔藓浓绿的溪边和泥泞的田埂,才到了青崖村的后山。
正是倒春寒之际,才下过一场绵绵春雨,山里新长出的草叶被洗得青翠欲滴。
有些菌子伞盖尚小,被虫蛀出孔洞的,掰开后里面已经空了……陆善禾找了一会,才看到枯叶中一株还挂着雨珠的、鲜嫩完好的菌子,连忙用柴刀拨开周围腐叶,小心翼翼的摘下,放进背后的竹篓中。
谁知菌子刚扔进去就感觉背后一空,她连忙回过头查看,背上的小竹篓已经掉在地上,里头的刚摘的野菜撒了一地。
“前几日就该让阿爹帮我换个麻绳的。”陆善禾叹了口气,认命地抱起破旧小竹篓,将散落的春鲜重新捡进去。
草鞋灌进了泥水,天色也一寸寸沉暗下去。山林里越发寂静,估摸着时辰不早,陆善禾正欲转身下山,忽然眼前一亮。
她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一看——草色葱茏里,赫然是一颗硕大的野山菌。圆圆的伞盖,如同一片鲍鱼一般肥美。
她喜上眉梢,才蹲下身要摘,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忽然缠上她的脚踝。
陆善禾的心猛地一沉,脚腕上这诡异的触感,像是盘踞着一条蛇……
正值万物复苏之际,冬眠后的蛇也开始出洞觅食。听闻前几日,隔壁村的王婶子便在采药时被毒蛇咬了,据说抬下山时面色青白、早已没了气。膝下几个还没半人高的孩子都哭成了泪人儿。
陆善禾整个人汗毛倒竖,僵在原地。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强忍着脚踝上那冰凉湿滑的触感不敢动,右手却悄悄伸进了竹篓里,去摸那把带着防身所用的柴刀。
摸到那熟悉的、有些粗粝硌手的刀柄,陆善禾一把握住,她心里盘算着蛇的位置,意识到自己需得用极快的速度将刀背死死压住蛇头并砍断,方能一招制敌。若晚了半分被蛇咬伤一口,毒液入了血液,只怕她今日便下不了山了。
终于咬了咬牙,一狠心要将刀挥下去——
“救我……”
脚下忽然传来一个微微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