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得出神时,只听耳边幽幽一声,“承祖。”
陆承祖后背一凉,陆善禾道:“去将两只水桶打满,地上的菜叶也仔细扫一遍,免得客人踩着。”
陆承祖:“……”
他肩膀一垮,顿时便泄了气。
好想阿爹、阿娘,想回家,这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陆善禾望着陆承祖那张有些蜡黄的小脸,不由得盈盈一笑。
这孩子大抵在心里变着法儿骂她呢。
她倒也不在意,更何况眼前食客的队伍绵延不绝,也分不出神来理会陆承祖。
从前食担容量有限,能带来的吃食不多,卖完便只能打道回府。如今升级成食摊,餐车既能储存食材,又有两只炉灶可以现场烹煮,生意何止比从前好了两三倍?
她的名声也算在云津码头彻底传开了。除去往来商户、仆役和码头工人,甚至有人从城北乃至邻县赶来,专程来尝鲜。
陆善禾忙忙碌碌地站了半日,纵然心里欢喜,腰背也难免泛起一阵酸痛。
就感觉手臂被人轻轻碰了碰,隔壁茶铺的陈滨递过来一个木杌子。也是奇怪,六月里天气还未转热,他倒是脸上有些微红,连鼻尖都沁了一层薄汗:“陆姑娘,若是累了便坐下歇会,身子骨重要。”
倒是难得细心。
陆善禾不由得感激一笑:“陈大哥,你这般贴心,嫂子真是好福气。”
这笑容落在陈滨眼里,如同蝴蝶在湖面上一振翅,惊鸿照影。陆善禾皮肤本就白皙,兼之此刻明眸善睐、言笑晏晏,简直让他不敢直视。
陈滨脸更红了,嘴唇张了又合,吞吞吐吐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陆……陆姑娘,我尚未娶妻。”
陆善禾:“……”
这倒是个乌龙。她瞧陈滨已有二十几岁,只当他早已婚配,方才不过随口一说,谁知竟猜错了。
陆善禾还来不及开口解释,陆承祖已经迫不及待地插进话来:“你同我阿姐解释作甚,难不成她有一个野男人还不够,你也想做她的入幕之宾?”
这话一出,陈滨顿时脸红得如猴子屁股。
陆善禾笑容一滞,眼中杀气腾腾地回过头,看向陆承祖。
这个死熊孩子!
多半是平日在家听惯了秦婶子的污言秽语,才会小小年纪,便满嘴吐不出一句好话。堆成小山的活计,竟还堵不住他那张狗嘴?
却见一旁修长的大手伸来,照衡已经轻轻松松的将陆承祖单手提起来,眼神冷冷地落在他身上:“再说一遍?”
另一只手,一声铮鸣匕首出鞘,阳光下冷光凛凛,在陆承祖的脸边比划了几下,似乎在琢磨,从哪里下手方便。
天奶呀!
朗朗乾坤,昭昭盛世,此人竟然随身携带凶器!
陈滨不由得退后一步,脸色白了下来,视线在照衡身上游移不定。
陆承祖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有先前小霸王的影子:“对……对不起,你不是野男人……”
照衡淡淡颔首,示意继续。
陆承祖急得满头冒汗,又绞尽脑汁道:“对不起,我不该说善禾阿姐的坏话,也不该乱说陈大哥!”
照衡仍然未曾将他放下来。
陆承祖冥思苦想许久,终于试探着喊了一声:“姐、姐夫……?”
陆善禾:“……”
陈滨:“……”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
照衡面色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
半晌,他收起匕首,将陆承祖稳稳放回地上。
这熊孩子到底谁教的啊!!!
陆善禾简直不想去看照衡的脸色,板起脸来,阴森森凑到陆承祖脸前:“今晚罚你只准吃白米饭。锅里的米饭全部吃光,一粒也不许剩……但是不许吃菜!”
陆承祖脸上的惊恐顿时变成了绝望。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