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软的面皮散发着特有的香气,底部煎得松脆。一口咬下去,鱼肉馅的汤汁像清泉在嘴里爆开,瞬间充盈口腔。生煎包中并没有放皮冻,所以汤汁全部来自于嫩滑的鳜鱼肉馅。鱼肉入口甘甜,一丝腥味也无。
没有任何香料的味道,纯粹是食物本身的鲜香。
小男孩顾不得烫,狠狠把一生煎包吞下了肚,抓着女子的手臂道:“阿娘,另一个呢?我还要!”
女子却已经咬了一口。
见儿子吃得香,她这才觉得腹中空空,闻见生煎包的香味,一时间有些心痒。
才刚入口,就不由得睁大了双眼,鲜味从舌尖一直流入五脏六腑,好吃得整个人都不由得微微颤栗起来。
她小的时候家住在溪边,最爱的便是父亲刚从河里捕上来的鱼。只消一点盐,清水炖煮,便能把人舌头鲜掉。
只是长大后再也没有吃过那样鲜美细嫩的鱼肉,没想到,这生煎包里的鱼肉竟然一点也不柴,反而鲜得几乎要在舌尖化开!
这样好吃的东西,竟是眼前这个清清秀秀、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做出来的?
妇人神情恍惚地咽下口中的生煎,连声问道:“姑娘,你这生煎怎么会这样好吃?里面当真是鱼肉?”
陆善禾笑了笑:“这是鳜鱼香芹生煎,都是用的今晨渔民新送到码头的鳜鱼,配时令的水芹碎。”
女子毫不犹豫地掏出钱袋,兴奋道:“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再给我们来五个,我和我儿子两人吃。”
“好嘞!”
小男孩抓了抓阿娘的衣角:“阿娘,你不是说咱们要着急坐船去找阿爹吗?”
妇人头也不抬地接过生煎:“你阿爹那么大个人,等上一会儿又饿不死。咱们娘俩先吃饱肚子要紧!”
什么赶船,什么夫君,此刻通通都得往后排!
母子两站在路边便狼吞虎咽起来。两人夸张的反应吸引来一旁路过的不少看客,不一会儿,鳜鱼香芹生煎包就轰动了整个码头。
“大家排好队,慢慢来……每人限购三个。”
陆善禾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不得不开始限购。
因她需要吸引尽可能多的死忠粉,所以需要不同的客人。
这样一来,众人更唯恐轮不到自己,挤破了头也想要买上一个生煎包。幸而有照衡如同冷面阎罗那般处在一边,众人也不敢插队闹事。
“多谢各位捧场,明日还有!”
此时,一辆漆黑的马车正沿着码头缓缓驶过。
车中坐着一名年轻公子,身着绛紫锦袍,腰束白玉带,周身上下矜贵非常。他生得眉目俊秀,此刻正懒懒倚着软枕闭目养神。
听见外面人声鼎沸,男子微微睁开眼睛,随口问道:“外头怎生这般喧闹?”
随行小厮掀开车帘,伸头看了一会儿,立刻兴致勃勃地回禀:“像是在卖什么生煎包!也不知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说起吃食,小厮顿时来了精神:“公子有所不知,近来码头上来了位陆姑娘,做出来的吃食当真惊为天人,已经轰动大半个云津府了!奴才的娘子前几日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奴才一定替她买十个春笋酥饼。奴才去得迟了,只抢到三个,她足足同我置了好几日的气!”
“卖吃食的陆姑娘……”
年轻公子略一思索,忽然道:“停车。”
随后一撩帘子,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少女青衣聘婷,青丝用玉簪挽起,露出山清水秀般的一张脸,如同一张写意画。但是额上的细汗和两腮红晕又平添了几分生动跳脱的气息。
男子一怔,随后微微一笑:“是她啊。”
小厮惊奇不已,他家公子素日里不近女色,便是连那些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世家小姐的脸都时常记不住,更遑论这样一个摆摊卖吃食的厨娘,忍不住好奇道:“公子识得她?”
“先前在她这里订过一百只春鲜饭团。”男子悠悠道,“带回去给祖母与母亲尝过,她们都赞不绝口。”
原来是这样……小厮恍然大悟。
还未来得及接话,就见男子眉头一皱,目光落在陆善禾身边站着的男人身上。
那人虽着简陋布衣,周身上下并无半点纹饰,看似普通的市井白丁,但面容却是生得俊美,尤其是额前的碎发之下黑沉沉的一双眼,有一种巨大的压迫力,淡淡扫过来,就让人脊背生寒。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年轻公子的眉头缓缓皱起。
这张脸……
怎么会如此眼熟?
身旁的小厮已出声催促道:“公子,咱们还赶着走水路进京了,若晚了只怕老爷不喜。”
年轻公子盯着照衡看了片刻,到底放下车帘:“罢了,继续走吧。”
横竖不过一个码头食摊的帮工,又怎会是他的故识?
马车轮子轱辘轱辘地远去了。
正清点银钱的照衡停顿片刻,望着那辆马车远去的方向。眼底一闪而过晦暗不明的光芒,随即恢复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