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狐狸!都快古稀之年了,竟还这般重口腹之欲!
带回来的三坛饮子已经喝空了两坛,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坛。顾明远只觉得心肝都被人剜去了一块,抱着陶坛磨蹭了半晌,才慢吞吞凑到李崇山跟前。
“先生,学生同您商量一件事,成不成?”
——
张景和和蒋允修回到斋舍时,被眼前的场景给深深震慑住了。
素素来一见顾明远便横眉冷对、不假辞色的李夫子,此刻竟与他隔着一张矮几对坐共饮。
李夫子眼带笑意,聊到起兴时,还抬手拍拍顾明远的肩,看起来倒像是个满怀慈爱的长辈。
顾明远也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不仅亲自执坛为先生斟饮,听他说话时还正襟危坐,神色认真,俨然一副尊师好学的端方模样。
这场面,可比海水倒灌、日头西出还要稀奇!
李崇山心里十分开怀。
从前他只当顾明远是个不学无术之辈,没想到这夜敞开心扉,才发现这孩子心思聪颖细腻,只是太过灵秀,反倒对寻常一板一眼的教学方式不感兴趣。
若没有这碗仙露般的桑葚乌梅饮,他恐怕还没有机会和这个弟子有这样推心置腹的机会,那就错过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好苗子。
顾明远心中同样惊讶。
他一向当父亲为自己找的这位夫子是个迂腐的大儒,只知道四书五经,因此对他不屑不顾,只是面上敷衍敷衍。没想到几杯饮子下肚,他妙语连珠,别有一番洞见。
顾明远心中第一次对这位夫子生出了真正的孺慕与敬服。
眼看坛中只剩最后一盏饮子,他忍着肉疼,将其尽数倒进李崇山碗中。
李崇山端起瓷碗,缓缓叹道:“明远,你并非朽木,而是一块尚未打磨的美玉。若肯沉下心来稍加雕琢,将来必能大放异彩。老夫实在不忍见你明珠蒙尘,白白荒废一身天资。”
顾明远心头微热,低声道:“先生如此看重,弟子实在愧不敢当。只是那些枯燥经文,弟子确实提不起兴致,只怕终究要辜负先生的错爱……”
李崇山打断他:“四时食铺的吃食,老夫尝着的确不错。若你能在月底课试中取得甲等,老夫便亲自去见山长,请他将书院往后的夏日饮子与点心,交由四时食铺供应。”
顾明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他才磕磕巴巴地问:“先、先生此话当真?”
“一言九鼎。”
张景和终于按捺不住,激动得险些跳起来:“明远兄,快答应啊!往后咱们有没有口福,可全都指望你了!”
蒋允修也立即上前:“明远兄,从今日起,每晚我替你温习功课。这个甲等,你无论如何也得考下来!”
顾明远回过神来,兴奋地手掌微微颤抖,双眸灿如星辰:“一言为定!先生放心,月底课试,学生定要考个甲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