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传闻中令无数食客趋之若鹜的四时食铺,竟只有巴掌大的一点地方?
倘若这铺子只是徒有虚名,以傅宝珠那难哄的脾气,只怕回去以后少不得要同他闹上一场,再三五日不肯理他。
齐碌在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人既然已经到了,此刻再想回头,却是为时已晚。
他只能连哄带劝地将妻子请进食铺。
“娘子,咱们大老远来都来了,不尝上一口,岂不可惜?再说了,铺子虽然简陋,未必滋味不好。古人不是还说,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么?”
傅宝珠被他劝得没了办法,只得不情不愿地跨进门槛。
待听到冷淘的价格时,傅宝珠惊得只差将眼珠子瞪出来:“八十文一碗?云仙楼用鸡汤、火腿与鲜虾做出来的冷淘,也不过四十文。这是什么黑店,莫非在抢劫不成?”
倒不是她付不起八十文。八十文于顾家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一碗冷淘卖到这个价钱,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在她看来,肯花钱购买的人,不是没见过世面,便是真正的傻子。
齐碌心里同样叫苦不迭。
什么样的冷淘,竟敢卖到八十文?
他齐家的银钱虽多,却也不是从天上刮来的。待今日回去,他非得将那个信誓旦旦的绸缎庄管事叫来,好好问个清楚不可。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娘子哄高兴。
齐碌一咬牙,故作豪迈道:“八十文便八十文。宝仪,只要你能多吃上两口,莫说八十文,便是八百文、八千文一碗,又有什么花不得的?”
但此时哄得傅宝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他娘子这性子可不是吃素的,他们顶着烈日头坐马车来,若是就这般打道回府,回去他不得撕了他?
傅宝珠听了这话,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旁的不说,齐九郎性情温和,婚后待她也的确百依百顺。纵使偶尔做事不甚靠谱,这份心意总归是真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终于勉强松口:“那便尝一口。”
傅宝珠用帕子掩住唇角,又嫌弃地打量了一圈四周。
“先说好,我最多只吃一口。这样的铺子连雅阁都没有,也不知道碗筷洗得干不干净。若是回去闹了肚子,你可别想安生。”
四周的食客正埋头吃饭,偶尔有人抬起头来,好奇地朝这对衣着华贵的夫妻望上一眼。
齐碌连声应下:“是是是,娘子只管尝。点上两份,你若不喜欢,剩下的全由我吃。”
陆善禾听得精神一振。
八十文一碗的冷淘,竟有人眼也不眨地便点了两份。云津府不愧是繁华富庶之地,别的不说,肯花钱尝鲜的冤……贵客,果真不少。
她亲自将两盘冷淘端到桌上,含笑道:“二位客官,翠浪银丝冷淘,请慢用。”
傅宝珠用帕子掩唇,狐疑地审视了陆善禾一眼。
这便是四时食铺的掌柜?看年纪,分明比她还要小上几岁。
除非眼前这姑娘当真是灶神爷转世,否则这样一双纤细稚嫩的手,凭何做出能值得八十文的冷淘?
齐碌却已经殷勤地拿起筷子,替妻子挑起一小撮面条:“娘子,尝尝看。”
碧绿与雪白的面丝根根分明,上面挂着晶莹的齑汁,看起来倒是清爽。
傅宝珠下意识地便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