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还是传到了慕夫人的耳朵里。听闻是慕廉告诉的慕夫人和慕将军。
幕沉好几日都不得出府,不过他派人来告诉左沁:他只是现在不跟他们对着干罢了,隐忍一时,想要跑随时都可以出去。怪就怪过去武功师傅教得太好了。
左沁听闻,多日没笑过的脸上,竟然忍不住被逗笑了一下。派来的人很快就就悄悄跑了,好像谁也没被京东,连街道上的凤凰花都不知道。
派来的人似乎武功也非常好。跑起来一点动静都没有。此时距离那天大雨出逃又被凄惨地抓回去过了两日。这两日里,她的事一点风声都没有,除了自家和慕家人知晓。
宫内也一点风声都没有。阿随还没有传来不好的消息。左沁是无比信任阿随报信的速度的,他没有传来消息,就说明没有坏消息。虽然,也没有好消息。
又隔了三日,终于传来太后病情好转,不再危及的消息,所有太医府的夫人小姐都松了一口气。这日晚,左盛终于回府。
连日的憔悴,胡子拉碴,差点都认不出来这位是风光无限的左大人。
徐怜沏茶段过去,左盛只喝不讲话。
直到门口跑来三个女儿。
左盛的目光从左年到左溪,最后落到左沁,忽地,在手里的那杯茶,穿过房屋,砸到了左沁脚底。
“你们猜,慕府的慕将军方才都跟我讲了什么?”左盛急眉赤眼,瞪着左沁,“说我在里面生死一线的时候,我的好女儿竟要逃出京城,自己逃跑?”
此话一出,竟显荒唐。
左沁抿起唇角。
想解释,又觉得没有必要。反正也不会信的。这个时候,徐怜和其他两位姐姐也没解释,都低着头,好像把这件事只是当成她的叛逆与抛弃家人的无耻之徒。
左沁紧抿着唇。
左盛不断谴责。
直到左盛骂累了,一挥手,才让三个女儿走。左沁一言不发,离开父亲母亲的屋子。其他两位姐姐在回去的路上,并为安慰左沁。
左沁走到后院,看着两位姐姐先进去,她走到墙壁前,摸着厚重的府墙,用关节敲了敲。
何时能逃离这块枷锁?必须逃离。哪怕去外面吃不上喝不上,也必受这个心灵之苦要好许多。
趁着还不到闭灯的时辰,左沁溜进书房。灰尘笔上回还重。父亲今日想必一定不会来书房的。
她整好了墨,摊开纸,却提笔不知从何写起这封《离别信》,身后上方,“用心读书”四个字被灰尘蒙上一层,左沁抬头看着,心想:要知道多读点诗句了,这个时候甩出三两句,说不定还能惊讶到她们呢。
现下,这纸上,只能直抒胸臆了。
而后,又另一起一封信,是留给慕沉的。将两封信其中给家人的那封留在了桌上的医典书下,另一封放在袖口里,而后她悄悄摸摸离开了书房。
回到后院,两位姐姐在别处赏花,左沁赶紧回了房,收拾好行囊,放上几块刚才从膳房偷来的烧饼和饺子,放进行囊里,躺在床上,假装睡着。
过了好一会儿,姐姐们也没回来,左沁心里有些失落,侧过身,彻底放下床帘,面朝墙壁睡着了。
第二日白天就出城。这样的日子,老娘再也不想过了。
第二天,阳光甚好,适合离家。离开不喜欢自己的家。左沁将给慕沉的那封信交给她们的秘密联络人,就背着行囊,转头朝城南方向走。
一路去到南方,听说那里,冬季也如春,她向往许久。
有了这个念想,离开的脚步不禁加快起来。这样,再也不用听数落,再也不用什么都嫁祸到她身上了。她要去找自己的自由。即使外面,也危险重重。但是,她只是不想一辈子过在左府里的那样的生活。
白天就出了城,特地避开慕家守城门的城西门。出来时,再次踩在松软的泥土地上,不知怎的,左沁一股懊恼劲儿油然而生。
狠狠踩了一脚泥土地。
这次,可是光明正大出来的。
可惜她一身本事武功,竟然败在泥土地上,这还是事后复盘,她想到的唯一败露的地方。
朝南走,另一座城市距离不远,叫玫城。
莫非是因为玫瑰花特多多,而因此得名?左沁猜着,在官兵的查验下,很快进了玫城。
一进城就是一朵假制玫瑰,摆在门口。
左沁忽然对外边的一切产生好奇。
今晚就在这座城歇一歇吧,反正左家不会派人来找她,更不会来抓她,也就是骂骂她,等着她自己回去,或者正好庆幸她怎么才走?早就该走了!
等等之类的。
左沁去客栈住下后又出来,沿着这条街逛,新奇劲儿十足。不过她的银钱实在不多,走一段时间就得找个地方打下工。
路过一家餐馆,她想: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老板娘在打算盘,妩媚的面相,纤细的腰枝,懒散地打着算盘,仔细一看也不像是老板娘,像也是来打工的,但是再一看穿着,铁定是老板娘没错啊。谁家打工人穿这么好来赚银钱。
“你好老板,还招工吗?”左沁说道,“我看外面贴着招工启示,招保镖。”
“保镖?”老板娘的远山眉皱了起来,接着觉得荒唐大笑起来,“你当保镖?你是替你家哥哥弟弟来看生计的吧?笑得我肚子痛,哈哈哈哈……”
老板娘似乎没怎么吃饭,笑起来纤弱无力,跟她的体格完美符合。
左沁不理会老板娘的嘲笑,她早有心理准备,她说:“刷盘子也行。”
“会做什么菜吗?小娘子。”老板娘支着下巴说。
左沁犹豫了一下:“会一点。”
“会做什么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
“行,跟我过来,给我整两个菜尝尝。”
左沁跟着老板娘过去。心中稍微忐忑起来,记得家中丫头评价她做的菜是以紧皱眉头而结束的。时至今日,没人再尝过她做的菜。
在后厨一顿操作,终于出现两盘光线亮泽的红烧茄子和西红柿炒鸡蛋。
老板娘看着这两菜,眉心舒展,看起来似乎十分满意。
“看起来不错。”老板娘说,拿起筷子,准备要尝一口。
老板娘把筷子夹了一口茄子,放进嘴巴里小吃,而后,老板娘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最后放下筷子:“你方才说什么?你会打架是吗?”
“你刚才炒那两菜,真有我亡夫的感觉。”走到院子里,老板娘忽然说。
左沁一愣,浑身生寒:“是、是吗?”
老板娘回头妩媚一笑:“别紧张。都去世很多年了。就算化成鬼,现在应该也早就投胎了。”
左沁忽然想到了大伯。
这么多年没见过,前几日她若真的逃跑成功,去到早秋城,真的能见到大伯吗?或者永远找不到,而左家已经没事,她们会派人来找她吗?不得而知。但是,或许现在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刚才做的排骨的味道,很像他,他不会做菜,却要整这么一间餐馆。有钱置办,没命赚钱,不久就离开了,只留我操弄这么个餐馆。”老板娘说,“你会武功是吧,我看看。”
此刻正在院子中间,左沁比划了两下。
老板娘摇头:“这看不出来。”
接着老板娘喊了一个厨子,五大三粗,比左沁大三号的样子。
左沁皱眉。
“你们来比试比试吧。”老板娘说。
左沁不惧,勾手让厨子出招。厨子摸摸后脑勺,委屈地看向老板娘:“不是说只做饭不打架吗?要知道是这样,我早就跟我爹去镖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