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见你这面色状态极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何晋衍这才想起还有一件正事未办，立刻开口解释道：

“念禾放心，定北军胜利了。我此番正是自北境凯旋，想亲自作为传信之人，将这捷报呈于圣上。只是一回到京城，满心满眼便只有你，还未前去宫中面见圣上，就先回府来见你了。此番不顾一切冲动回京，是因为……”

何晋衍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季林风之死，早已成了他心中难以结痂愈合的伤疤。要是现在就告诉祁念禾，他怕是又要哭得误了面见圣上的正事。

“至于在北境究竟发生了何事，待我进宫向圣上送完捷报，再回府同你细讲。”

祁念禾一听何晋衍这语气，就知道他在北境定是遭受了极悲之事，便点点头，让他先去办送捷报的正事。

毕竟，祁念禾现在更是需要时间，思考将中毒之事告诉何晋衍的措辞。距离小临舟初次毒发呕血已经过去了近半月，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皇帝祁晟听闻安国大将军何晋衍求见，心中一惊，赶紧让他进了殿。

“慎之，究竟是何等重要之事，居然使得你敢冒着无诏回京罪名的风险，不顾北境战场局势，如此草率地回来了京城？”

祁晟此时满脸诧异，声线之中震惊与愤怒交杂，彻底喊醒了何晋衍。

何晋衍后知后觉地彻底反应过来了，自己这番行事有多么草率。他毕竟骨子里是个现代人，即便是知晓历史上有不少因无诏回京而被判了刑的将军案例，真正自己面对之时，还是不习惯这种什么事都要跟皇帝报备，才能行动的事实。

“陛下恕罪，臣此番行事的确太过鲁莽，还请陛下治臣无诏回京之罪。不过臣此番归京，是在完成了一切交接工作之后，亲自做这个信使，来向陛下送捷报的。”

何晋衍赶紧恭敬行大礼，向圣上说明事实，但愿自己带回来的这桩军功，能够抵消一些无诏回京的罪过。

“捷报？你是说北境之战，定北军胜利了？”

皇帝祁晟听闻“捷报”二字，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双眼看着在殿下恭敬跪着的何晋衍。

“回陛下，的确如此。臣已于战场之上，拿下了胡屹大可汗慕律拓阇的项上之首，胡屹敌军已经彻底降了。”

何晋衍一边说着，一边将捷报呈于圣上。祁晟接过捷报后，双眼彻底放出了亮光，语气也从方才的严肃转变成了欣喜：

“慎之，你做得好啊！朕知晓这北境之战不好打，你又是临时受任，能为我大申赢下这一仗，真是立了一桩大功。”

眼见圣上的心情好了不少，何晋衍总算松了口气。可皇帝顿了顿，又沉下气来开口道：

“不过，这捷报理应是定北军派信使送至朕手中，仍然不是你无诏回京的理由。若并非至关重要之大事，即便立了这桩大军功，朕也无法同你保证，日后你不会被百官弹劾。”

皇帝祁晟这番话，与祁念禾方才于府中提醒他的如出一辙。在前往皇宫的路上，哪怕是还未彻底反应过来无诏回京的严重性，何晋衍还是听进去了祁念禾的话，组织好了回应圣上的语言。

“臣对陛下不敢有所欺瞒。臣此番无诏回京，是因为此次同去的唯一一名属下，也是臣于安国军中最重要的心腹，于不久前的收官之战上，为臣挡下了一支毒箭，战死沙场了。

若非是他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身子挡下飞来毒箭，臣也无法像今日这般安然无恙地活下来。失去了唯一一名同行的重要之人，更是多年以来如兄弟一般的战友，臣心中万分悲痛，便想早日离开那令人伤心欲绝的北境。”

何晋衍将事实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了圣上。皇帝祁晟听闻后，也心中一凉，遂说道：

“难怪朕见你脸色极差，既然捷报已送到，你便先回府休息吧。念禾也有两年未见你了，上个月回宫还同朕提起你来着。”

“谢陛下。”

何晋衍快速回到公主府中，却正巧撞见小临舟犯病的一幕。

此时的小临舟，已经毒发半月有余。症状正如祁清婉所说，头发变得灰白，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祁念禾正坐在小临舟所卧的床榻边，一边流泪一边安抚着孩儿：

“临舟要坚强，我们再坚持几日，母亲一定会救你的！”

祁念禾每日都在派人寻找祁清婉委托的制药人，也在四处寻觅能够复刻出对症解药的神医，却迟迟没有任何消息。

她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能够早日收到新的一瓶解药，以及何晋衍归京的消息。祁念禾谁都不想失去，哪怕还有一丝能保住两个人的机会，她都要等，都要争。

何晋衍被突然映入眼帘的画面吓得险些惊叫出声，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差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何晋衍原本的想象之中，时隔两年再次见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应是一个满怀欣喜的团圆场景。可如今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前提下，他见到了孩儿这样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年仅三周岁，却生出了满头白发，满脸都是血迹，看得何晋衍简直心痛得要窒息了。

小临舟又何尝不想坚持下去，他想安慰母亲，不忍心看到母亲为自己落泪。可此时的他已经难受到无法开口说话的地步了，有话想说却难以说出口，使得小临舟心中焦急，一着急就又恶化了自己的状况，一阵猛咳嗽。

小孩子的身子骨和抵抗力本就极差，小临舟才三岁，能与毒素抗争到今日，已是极其不容易之事了。他眼下这个情形，似乎再往后拖一日都难。

祁念禾看着孩儿这副煎熬地挣扎于毒素魔爪的模样，心疼得好似在滴血。一想到今日何晋衍至少已经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再加上如今身为母亲的本能，她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从袖中拿出了祁清婉给的解药，果断地喂给了小临舟。

孩儿服下解药后，身体明显平复了下来。祁念禾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杏花，快取一杯温水来。”

祁念禾转头唤杏花来帮忙，却意外地看见了死死捂住嘴、怔在门口的何晋衍。四目相对，眼神之中皆满含震惊。

“慎之，你......你何时回来的？”

她的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着，心脏随即猛地一坠，明白何晋衍肯定是看见小临舟毒发的全过程了。她想起身拉何晋衍到书房去细说这中毒之事，可是人还未站起来，手上下意识一松，那个装解药的小瓷瓶便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瓷瓶摔碎的动静，就是给祁念禾敲响了使其清醒的警钟。她这才彻彻底底地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已经亲手给心爱之人，布下了一个必死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