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单手死死按着大块头,毫不在意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她匆忙扫了一圈,目光锁定猪肉摊上一卷沾着油污的麻绳。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大块头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还不依不饶地骂着。简宁没理会污言秽语,只是专注将绳子扯过来,以一种超乎常人的力道和技巧,三两下便将男人牢牢绑在一旁的粗木架上。
她拍拍手上灰尘,站直身子,双手朝四周人拱了拱,朗声道:
“诸位,此人横行街市欺老凌弱,想必平日里大家没少受他的气。今日,”她上手拍了拍不停挣扎的男人,“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起初,只是一阵骚动,却无人敢上前,大家怕惹事,尽管被欺负过,也没有人敢上前。
简宁也不急,她抱臂盘腿靠在木架旁,姿态放松。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就在她有些不耐烦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她佝偻着背,一言不发,抡起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朝那男人的肚子狠戳了几下。每一下,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简宁朝她郑重地点点头。
老妇人的举动像是打开了某扇大门,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前,宣泄着他们积压已久的愤怒。
不多时,大块头的前胸后背布满红痕,衣衫褴褛,只剩下一条破破烂烂的短裤。
他眼神怨毒,依旧怒斥:“你们……给我等着!”
吵死了!简宁拧着眉,扯过摊位上的布条,将男人的嘴封得死死的。
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官兵来了,快跑。”
这话如同沸水入油,人群轰然散去,只余下简宁、被绑着的男人和那个还没来得及走的老婆婆。
整齐的脚步声与兵甲碰撞的铿锵声迅速包围了这里。领头的官兵,唰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简宁,厉声呵斥:
“当街动用私刑,带走!”简宁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若是直接拔腿就跑,她如今这体格肯定能逃脱,可目光触及身旁老婆婆,她脚步顿住,念头一转,索性身体晃了晃,整个人跌坐在地,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颤抖与哽咽:
“大人,冤枉啊,民女没有施刑,是他逼我把他绑到街上,说……说他就喜欢这样。”
领头的完全不吃这一套,冷声道:
“一律带走审问。”
简宁无奈,她收了收眼泪,低下头双手举过头顶等待被上镣铐。
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渐渐靠近,停在了领头身后。
简宁不看也知道,一定是大领导来了。一个低沉而散漫的男声响起:
“何事喧哗?”领头的立刻收刀回身,抱拳行礼:
“大人,此女当街对他人施以私刑,属下正欲将其捉拿归案。”
马背上的人没有立刻说话。
简宁能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低垂的头顶上。
“抬起头来。”那声音命令道。
简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依言缓缓抬头,脸上还挂着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目光相交,时间像静止了般,谁都没有说话。
简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捕捉到男人眼中的震颤。谢凛看着那张熟悉到令他心悸的脸,握着缰绳的手指倏然收紧。
是她。怎么可能?
但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恢复了一片玩味与冷漠。翻身下马,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毫不客气地掐住她的下巴,左右端详。
他启唇:“你姓甚名谁?”
简宁觉得莫名其妙:“姓简名宁?”
谢凛手上的力道加重,语气也变得有点奇怪:“你叫简宁?”
“简宁……”他反复低声重复,忽然松开手,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在简宁眼前一晃:
“你帮本官看看这银锭是哪年的?”
简宁垂眸望去,对上那几个繁体字,眉毛都打结了,本想认半个,试试运气呢,这什么狗屎字,完全不认得!
她瞥了一眼,胸有成竹等回话的男人,舔了舔嘴皮,“大人,小的不认字……”
谢凛盯着她一紧张便不停舔嘴唇的小动作,再看看她那只不停原地打转的右脚,心里有了答案。
她迎着简宁狐疑的目光,笑意更深,却残忍地吐出几字:“当街聚众伤人,押入大牢,本官亲自审。”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当街抢劫行凶的大块头,按律废其伤人手臂,留口气,去做杂役。”
“大人——”简宁还想挣扎,谢凛已经翻身上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她。
牢房里,谢凛踱步进来,停在了被绑在刑架上的简宁面前。
一张冷硬的脸陡然逼近。简宁与他对视,忽然就懒得再演了。
和一个能决定你生死的冷酷无情的人演戏,毫无意义。她卸下了所有伪装的表情,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
“事已至此,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她说。
谢凛对她的转变并不意外,浅嗤一声:“当街斗殴,滋生纷争,本官取你性命都是轻的。”
简宁没了顾忌,大不了重开呗,兴许还能直接回家呢,她无所谓地笑了:
“小女子性命不值钱,大人要取,请便。”
“不求饶?”
简宁抬头朝他一笑,然后咬着牙用英语清晰缓慢地道:“你这个惺惺作态、自以为是的蠢货。披着官服的伪君子,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我面前耍什么威风?该死的封建王朝,不去抓真正祸害百姓的大恶人,在这折磨姑奶奶,去死吧!”
她骂完,心情舒畅,重新挂上天真无辜的表情,柔声道:
“大人您可能听不懂,小女子一直在用家乡话赞叹您的正直和英勇呢。”
谢凛听完,慢慢俯身,同样用英语清晰回了一句:
“Go ahead”
简宁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眼睛因震惊瞪得巨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