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摩挲着自己的手,接着将案上放置的材料往简宁身边推。
简宁朝他笑了一下,接着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阅起来,哪知只翻开第一页便愣住了。
这厚厚的一沓,全部都是古文,甚至还是文言文。
她从上翻到下再从下翻到上,最后朝谢凛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谢凛未卜先知般随手拿起一本,对她勾了勾手。
唤狗呢!简宁压制住心中不快,走到他身旁,视线落在书页上指节分明的大手上,听他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
“赵满早就在我的处置名单中了,先前一直未处置,是考虑到他身后牵扯了众多官员的行贿贪腐,加上证据不充分迟迟未动手,本准备将证据收集完毕再抽丝剥茧,谁料出了你这个差错。”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用手指节轻轻敲了下简宁的额头,被她一掌打回去并收获了一个白眼。
谢凛嘴角噙着笑继续道:“这些文书,是我连日探查所得,记录了赵满行贿勾结官吏、私设钱庄、强征劳工、藏匿通缉要犯供己驱使的全部证据。此案牵缠赵、张、王、许几大世家。”
他抽出压在下面的一本文书,翻开放在简宁面前,那上面画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简宁眨眨眼用力去看这迷宫一样的图纸,才看一秒便头晕起来。
她伸手将书页合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谢凛,那眼神像是在问:那怎么办。
简宁对古代社会的了解不亚于鱼对自行车的了解,比起看历史书获得的知识,还不如电视剧里甜甜蜜蜜的狂宠剧来得实在。
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天真又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碰到贪污腐败的官员以及各类嫌疑人,只需要用手机拨打一个110,后续便与她无关了。
亲眼见识到这些复杂的事情,简宁一时之间还真是想不到办法。
谢凛看着她的眼睛道:
“事已至此,不能再等,不连根拔起整张巨网,先拿赵满本人开刀。在这堆文书里,挑一桩证据确凿、牵连范围最小的罪证先行递上去。只劾赵满,先将赵满拘押,将他的财源钱庄全部封禁,将这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撕开一处缺口。一旦赵满落狱,他背后的人自顾不暇,必会互相猜忌、彼此推诿,等他们内部生出裂痕,我们再顺势取证,逐个清算。这是险招,但胜算极大。”
简宁听得直直点头,恨不得伸手给他鼓掌,语气带着斗志满满:“就这么办!”
如此一来,如果计划顺利进行,赵满入狱温言便可脱离苦海,谢凛也会因此收获名和利,岂不美滋滋?
第二日天未亮,谢府外聚集众多官兵,简宁听见声响,掀开被子朝外面喊道:“玉清,玉清,我要着衣。”
话还未说完,一个一身淡青色短衫布裙、梳着双丫髻的侍女双手捧着托盘,闻声推门而入,将衣服放在梳妆台旁的木桌上,接着为简宁梳洗打扮。
玉清是昨夜被谢凛塞过来的侍女,简宁本不想让任何人伺候,奈何对上这小丫头可怜巴巴的眼神,只好同意,将她带在身边。
“姑娘慢点,别摔了。”玉清追着简宁,在身后喘着气提醒。
“快些快些。”简宁生怕谢凛耍威风不带她,脚下带风,一步不敢慢。
叉着腰喘着气站在门口时,一眼便看到马车旁长身玉立的谢凛。
谢凛看到他后微微皱眉,轻启凉唇:“跑什么。”
简宁缓过气来,步履轻捷,裙裾微微扬起,仰着头道:“还不是怕你不等我。”
说罢踏上马车,往日只有两人的马车,这次多出了玉清这个小丫头。
简宁将往日爱吃的糕点塞进玉清手里,示意她吃,小丫头年纪不大,看模样只有十三四,起初她还不好意思吃,在简宁的几番催促下,才缓缓将糕点放进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简宁双臂撑着膝盖,手撑脸弯腰看着玉清的脸问。
玉清红着脸,“好吃。”
对面端坐着的谢凛就着外面未散的月光,清晰看到简宁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她长睫微颤,明眸皓齿,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丝丝甜味。
谢凛喉结滚动,微微屈指。可惜,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不由的将视线放在简宁身旁的玉清身上,看她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些许羡慕。
马车稳稳停在赵府,侍卫携刀敲击着赵府大门,不等数秒,立马有门童过来开门,谢凛掀开帘子下马,手握令牌,朝门童一示。
天色微亮,或许是马车声惊动了熟睡的百姓,此时赵府门口聚集了不少凑热闹的百姓。侍卫在一旁开口:“谢大人前来调查赵老爷私设钱庄之事。”
说是调查,其实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不过是给赵满一个面子罢了,若非证据确凿,何必此等大张旗鼓?
不多时,赵满步履蹒跚小跑出来,出现在大家面前,他脸上带着未消退的淤青,腿上不知是受了什么伤,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
他双眼迷离,见到谢凛,立即扑跪在地上,大声申斥着冤情:“谢大人,此乃冤情,我赵某人从未有过私设钱庄之事,不知是不是调查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