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动怒!”阿勒恭敬道,“北宁侯到现在都未提刀动手,想来您心中所想与我这晚辈不谋而合。”
萧奕骥卸下白狼裘,稳坐椅子上,“快说,快滚。”
阿勒此次来是为了兵权之事,本就难以启齿,想着说几句客套话贴近感情,奈何萧奕骥急躁不耐烦,只能直言道:“借晚辈二十万精骑,等助晚辈拿下契北王都,晚辈割地以表谢意。”
萧奕骥原本猜出十之八九,如今听他说出口反而觉得不显示。
“割地表谢意。”萧奕骥神色冷若夜霜,肃声道,“二十万精骑换一块地,老夫不做这交易,滚吧。”
阿勒见他肃面无笑,语气稍急,“北宁侯咬不下漠崖山西北方的戈壁滩,是因为有宽河阻拦,难以做到极速后撤援助,但若得了宽河流域地界,攻占漠崖山也是指日可待。
晚辈不信北宁侯不动心宽河流域地界,只要借晚辈二十万精骑,等晚辈攻占王都后,签订割地文书转让。”
萧奕骥双眸垂下,盯着烛火下闪烁的刀芒,他忽然说:“老夫直接给你十二万精骑,前提是再加一条,事成后借老夫二十万契北铁骑攻打西拓。若你敢答应,老夫便借你十二万精骑攻下契北王都。”
“赔本买卖,断不能做。”娜日苏小声提醒阿勒。
阿勒低声回道:“只能顺从他心意,不然我们活不过祭月夜。”
娜日苏沉头闷闷不乐,攥紧拳头,咯吱作响。
阿勒面色难看,垂头叹气,“可以。”
萧奕骥在纸上写下契约,咬破手指按下血印,冷眸瞥向阿勒,等阿勒按下血印。
阿勒按下血印,心里顿感背弃祖宗的愧疚感。他离开时,回眸瞧了好几眼契约,心里隐隐作痛。
白雾聚拢在营帐暗侧,温瑾淮敏锐捕捉到雾中身影,雾中人与她对视了许久,才不舍的随雾散开。
温瑾淮瞥见萧奕骥随后踏出营帐,便猜出他们定是做了不可靠人的交易。
“娘子吃肉。”司锦瑜给她割块肉,送入她嘴里。等温瑾淮转眸看来,他轻轻地摇动双眸,示意她莫管。
温瑾淮说:“给我倒完奶茶,喝完我就去睡了。”
“好好。”司锦瑜端起茶锅,给她倒了满满一碗,溢了出来。
崔雪清打趣道:“心疼娘子也没必要这么心疼吧?!我家的奶茶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司锦瑜笑道:“记我师父账上,从他军饷里扣。”
远处站岗把守的武东修打了声响亮的喷嚏,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说:“一定是那个臭小子在低估我。”
崔雪清说:“你师父本是明日白日值班,为了能陪你一整日,今夜特意调班换值。你师父是个嘴笨的人,做了心疼你的事,又不会嘴上邀情。你多叫几声师父给他听,他心里也能高兴些。”
司锦瑜哼道:“每次叫他师父,他都嫌我这个嫌我那个,收我为徒到现在就没夸过我一句。”
“你师父有个大徒弟,战死了。”崔雪清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说出口,她伤感叹气,“他那只眼睛也留在了那次战场上,还有你……你未过门的师娘也死在了……不与你说这些了。总之,他很珍惜你,他不让你叫他师父,他是怕想起大徒弟。但他是真喜欢听你喊师父,你每次喊他师父后,晚上他都会多喝几盅酒,睡觉都是扬着嘴笑。”
司锦瑜心口猛地刺痛一下,他眼里涌泪,声音哽咽,“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不告诉我师父的过去,多谢嫂嫂告诉我,我敬嫂嫂一盅酒。”
司锦瑜大口饮下,喉间热辣,内心却悲凉。
往事勾起,多是武东修严厉的一面,但如今知晓了武东修的过往,司锦瑜眼泪倏落,终是忍不住抽了自己几个巴掌,埋头在温锦淮的怀中,无声痛哭。
温瑾淮眼眶湿润,向上仰头噙着泪,轻轻抚摸司锦瑜的头,尽自己温柔的安慰着他。
西鹤步入营帐,恭敬的行礼,“拜见北宁侯。”
萧奕骥喝了几口温酒,上下扫了眼西鹤,“有事快说。”
西鹤跪下,直言道:“两江路的暴雨未退,陛下忧心过度,加之过度操劳,以致龙体受损,重病卧榻数日。大殿下受陛下所托,千里加急送来一份口令,命我问北宁侯一句话。”
萧奕骥肃然道:“说。”
西鹤叩首说:“两江路有数万孩童无家无靠,无安顿庇护之所,亦无稀粥可食,足足不过半月,有近百死去。天灾难测,举国共抗,孩童性命最为无辜,是国家的未来,北宁侯可有救援之心?”
“如今到处打仗,粮食运往途中容易被劫持,把孩子送来吧。”萧奕骥果断答应,他眸色坚定,声音浑厚清晰,“我萧奕骥敢对天发誓,送来一个,活一个。”
他唤来段怀英,指尖猛力点着桌面,震震发响,“你即刻整装南下两江路,带些棉衣以及军用干粮。多带些骑兵,定要护好东西送至两江路镇南府。归来之日,将灾区的孩子尽数带来,路上勤加护着孩子,必须活着带来。”
“喏!”段怀英连夜整顿率兵。
“多谢北宁侯大善。”西鹤感激地哽咽,“多谢!”
“你虽话不多,但本侯瞧你仁善忠厚,你可愿留在燕北为本侯调遣?”萧奕骥凝眸俯视着西鹤,眼里是不容拒绝的威慑,还有久历杀场的狠戾森冷。
盯得人心里压抑,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呼吸都仿佛停滞。
西鹤不敢直视那双眼,他怯怕地低下头,心跳慢半拍,身子不受控的哆嗦。他喉结轻滑,抱着以死明志的决心,坚定道:“忠臣不侍二主。”
“你若是轻易答应,本侯还真瞧不上你。”萧奕骥淡然轻笑,盯着西鹤怯惧的样子。他面色忽沉,嘴角下扬,“你既不愿意留下,本侯便也不强求。你若日后想来燕北,亲自来找本侯即可。”
西鹤叩谢萧奕骥的青睐。
萧奕骥大口饮着温酒,心里顺畅了些,摆手让西鹤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