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还用铁釜炒糖色,铁釜虽然炒菜不行,但锅底温度高,炒糖色是正正好。
如今沙糖产自扬州,转卖到咸阳价格很是昂贵,可李氏还是放任王姝用了一些糖。
可想而知,她做的卤肉有多受家里人喜爱。
王谌听后面上一喜,问道:“当真?”
王姝看着眼前还未及丁的少年,想他平日再是稳重,说到底只有十七岁,和家人言谈间,难免带出些少年心性。
便笑着回道:“我还能骗阿兄不成?卤肉也不费什么功夫,只要阿娘舍得买豚肉和沙糖,我日日做与阿兄喫。”
李氏在旁说道:“那可不成,你们俩一个还未娶妻,一个还未嫁人,娟帛和铜钱都要存着。”
王谌不如王姝脸皮厚,李氏刚说完,就给他臊了一个大红脸,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两人,赧然道:“阿娘和阿姝先坐着,儿去洗洗换身衣裳。”
说完也不等人说话,一溜烟出去,跑回自己房内。
王姝看着王谌有些慌张的神色,摸着下巴道:“怎么看着阿兄这副样子,像是动了春心?”
李氏倒是没看出什么来,只看着王姝很是头疼,掐着她的小脸道:“你阿兄尚且知道脸红,你一个小娘子怎这般不知羞赧?眼下还敢胡言乱语,你这个性子,以后要怎么嫁人?”
王姝从小到大没少听这样的话,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看着李氏笑道:“正是儿这性子才不妨碍嫁人,而且儿随耶耶,这话阿娘合该问耶耶。”
虽然李氏知道王姝在外很规矩,可还是担心,叹道:“你耶耶哪里像你这般,你这性子若是个儿郎倒也罢了,偏偏是个小娘子。”
王姝见状,垂下眼睛,装乖道:“阿娘可是嫌弃儿?”
李氏也就是嘴上说一两句,哪里忍心看见她这副样子,连忙将人抱进怀里,轻哄道:“莫说浑话,阿娘和你耶耶最疼爱你。”
王姝却是不依,“那阿娘刚还说儿不是儿郎。”
李氏少见王姝这副小女儿态,心里喜欢,搂着她道:“不说了,不说了,阿娘以后都不说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也不让你耶耶说。”
王姝这才满意,腻着李氏好一顿痴缠。
李氏原本想趁着天还大亮,多织些絁,好在入秋时,给王姝做一身好衣裳。
结果被她缠的没有时间,直到王姝去做夕食时,才腾出空。
王姝是掐着时辰做的夕食,王俨下值后,矮案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和一小瓶酒。
王姝煮了冬瓜菜羹,切片的豚肉豚耳里拌了胡瓜,里面除了放了小蒜和茱萸,还撒了烘烤过的胡麻,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案上还有一盘酱渍茄干,和解酒的鲜甘瓜片。
王俨简单擦洗后,一家人围着矮案,坐在堂前檐下的芦席上喫饭。
夕食不像喫一碗浆那么快,王姝虽然已经在这儿生活了十多年,可还是不习惯跪坐。
好在没有外人时,王俨和李氏并不过分拘着她,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屈膝偏坐,甚至是盘腿而坐。
王俨有阵子没喫王姝做的凉拌卤肉,迫不及待夹起一箸。
送入口中瞬间,辛香酸辣的味道充斥在舌尖,王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醪,觉得一日辛劳都消散了,叹息道:“以前只觉羊为上肉,如今才知豚肉最是甘肥味美。”
王谌一箸下去,刚好夹起的是豚耳和胡瓜,听见王俨的话不免想起油润的炙肉。
王姝做炙肉时,买的豚肉切好,每块都是肥瘦相间,炭火烤炙后,油脂混着佐料的焦香,那才是甘肥。
开口道:“要说甘肥味美应是炙肉最佳,其次是炖肉,但滋味最甚者,还是卤肉。”
王姝觉得两人对甘肥的定义有误解,最甘肥的明明就是炖肉,也就是她做的红烧肉,其他的只能往后站。
但她没有为这些小事争辩,边帮李氏布菜边道:“如今桥市日盛,阿兄和耶耶虽是吏役,不便摆摊做生意,但阿兄常和牙人往来,不知儿做些喫食转卖与他们,由他们自行兜售,是否可行?”
王谌还未答话,王俨先道:“不可,《唐六典》有言:诸官人,身及同居大功已上亲,自执工商,家专其业,不得仕①。你阿兄转流内虽难,但非毫无指望,不可因此断送前程。”
王姝看书虽多,却未曾翻看过此书,不知还有这层。看来她想靠自己手艺赚钱的希望要暂时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