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姝不止一次想过,若世界循环反复,也许此刻的雨,她在后世也曾淋过,只是如今到底不同了。
阿穗见王姝怔怔看着空中,不懂她为何露出难过之色,迟疑片刻,凑到王姝跟前道:“二娘,一个人坐着无趣,可要和奴一起翻花绳?”
王姝眼神此时还未聚焦,人有些木,听见阿穗说话,下意识应道:“想玩?”
阿穗点了点头,“想。”
王姝这会终于回过神来,望着阿穗黑亮的眼睛,脸上浮起笑道:“我房中还有鞬子,是阿姊所赠,你想踢鞬,还是想翻绳?”
阿穗许久不曾踢鞬,一听顿时高兴起来,回道:“奴想踢鞬。”
堂屋门前虽不大,但也够两人玩耍。
王姝手里拿着鞬子,往上一抛,足尖轻轻一抬,鞬子裹着几根彩羽稳稳朝着阿穗方向飞去。
阿穗踮着脚尖仓促去接,鞬子擦着鞋边险些坠落在地,阿穗慌忙伸手,这才接住。
“二娘鞬子竟踢这般好。”阿穗说着又将鞬子踢出。
王姝伸脚稳稳接住,口中道:“阿姊未出嫁时常陪我玩,我斗草也是极好,常赢阿姊。”
两人一来一往间,鞬子忽而高升、忽而轻垂,鸡羽随风簌簌颤动。
王姝找回几分玩耍的兴致,一个回旋踢,鞬子顺着阿穗腿边飞快擦过。
阿穗玩得脸颊微微发红,看着身后飞出老远的鞬子,高声道:“二娘这脚力道极好。”
“还有更好的,你要不要看?”王姝擦着额间的汗问。
阿穗飞快将鞬子捡回,又朝王姝踢去,嘴里回道:“奴要看。”
“那你看好了!”王姝说着,瞅准时机,旋身一转,单脚站稳,另一条腿回旋扬踢,腰胯一并发力,绷直的脚背狠狠将鞬子踢飞。
李氏睡醒,听到外面有笑闹声,恍惚中好像听见王娴的声音,等回过神后,才意识到那是王姝和阿穗。
待收拾妥当,一出来就看见他们嬉戏的场面。心想郎君说的果真没错,十三四岁的小娘子还是需要人陪。
夜雨通宵淅沥,好在次日拂晓便已放晴。
秦谦处理完桥务公事,打算正午过后就走。
看到王姝又来送午食,打趣道:“某犹记小娘子还有一兄,为何独为你阿耶备食,反倒忘了你阿兄,不觉偏颇太过?”
王谌刚谋差事不久,正是联络僚属之际,最稳妥的法子莫过于围桌共食,时下虽不喫午食,但多会添小食充饥,王姝自是不会去。
但她没解释,只让阿穗将食盒打开,端出东坡肉和蒸饼,抬眉道:“儿特意带了午食请秦参军和秦小郎君品尝,既然参军说儿心存偏私,那儿这就送去与阿兄喫。”
秦谦早就被桌上红润鲜亮的豚肉吸引了注意,闻着空气中飘散的肉香,连忙道:“诶诶诶,外姪女怎如此不禁戏,某不过说说罢了。”
外姪女?这是什么离奇称呼。
秦祯记得王姝昨日说过她擅厨艺,想来这桌上喫食,是出自她手。
王俨适时接话道:“家中厨务如今交由小女打理,虽是乡野粗食,然小女手艺尚可,参军和小郎君奔波劳碌,此时又要返回长安,若不嫌弃,不妨喫过午食再走。”
秦谦也不客气,看着王姝又端出苋菜豆羹和杂蔬鲜齑,连连称好。
丰腴细腻的大块豚肉配着温热的蒸饼,只一入口,便觉滋韵绵长,秦谦面色都舒展开来,赞道:“肉质酥烂,脂香醇厚且肥而不腻,好啊!当真是好!”
王姝一看秦谦这架势,完全是老喫家。
接着又听他道:“这豚肉如何烹制?等回长安,某让家中厨娘也学一学。”
王姝坐在一旁娓娓道来:“豚肉切成大块,煮去血水后捞出放入釜中,釜底铺上葱白,姜片,再放白醪、酱清和饴,若家中有糖则更佳。覆盖焖炖一个时辰,再取出密封,入甑蒸一个时辰,此肉方成。”
秦谦听得连连点头,而后又一脸遗憾,“此物虽非精细喫食,却绝非乡野粗食,某若知外姪女有此等手艺,昨日厚颜也要相蹭。”
说完还对着王俨补了一句:“王津吏实在谦逊。”
王姝见秦谦连小娘子也不叫了,直接改口叫外姪女,确定他是老喫家无疑。
王俨心中得意,面上却仍做出谦虚模样,回道:“是参军太过抬举,此物不过胜在新奇罢了。”
秦祯一连喫了两个蒸饼,又尝了杂蔬鲜齑,不得不承认,王姝说她擅厨艺,并未妄言。
他深深看了王姝一眼,开口道:“家父尝遍长安佳肴,能得他称赞之物寥寥无几,王小娘子属实厉害。”
王姝笑道:“若参军与小郎君觉着合脾胃,下次来咸阳,儿另做其他喫食款待。”
不过眨眼间,秦谦四个蒸饼已然下肚,闻言立马道:“甚合,甚合!只恨与外姪女相见太晚。”
之后更是与王姝谈起了饮食之道,一老一少,竟也说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