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姝原以为是防止有人偷田,却不想防的是雀,只是用这么原始的办法吗?
她好奇道:“不用稻草人吗?”
陈娘子眼里闪过疑惑,“稻草人?那是何物?”
王姝不记得稻草人是什么朝代开始有的,可能现在还没出现,于是简单地向陈娘子说了什么是稻草人。
说完又补充道:“将稻草人扎好后,还需穿戴旧衣和斗笠,在手臂末端各绑一截布条或草绳,若有多余碎碗或破瓦片,也可用绳子绑好,吊在臂上。风一吹布条随风摆动,瓦片也会互相碰撞发出声响,如此雀鸟便不敢再来。”
阿穗抬眼看着王姝,见她连农事也知道,不由双眼放光。
陈娘子初听只觉荒诞,可王姝说完后,她一细想,平日守在田间看见雀群,要么挥退,要么发出响动惊走,做得可不就是这些事情。
而且田广人少,有时还难以兼顾,这稻草人或许还真是个好法子。
陈娘子越想越觉得可行,欢喜道:“民妇稍后就扎来试试,若真像小娘子所言,还不知要如何道谢。”
王姝不好为这点小事承情,客气道:“陈娘子别见外,都是自家事,何况我也只是出个主意,可先少扎几个,看看成效再说。”
然后又叮嘱了一些要点,比如稻草人放在田里什么位置,隔多远放一个,每隔几日还需调换方位等等。
李氏一直都知道王姝是聪慧的,但没想到不论大小诸事,她总能给出妥当法子。
心中思绪一时百转千回。
九月初收租粟米,中下旬收菽,李氏辞别陈娘子后,又带着王姝去见了另一家佃户。
等定好九月下旬交各类菽共十五石后,时辰已将近正午。李氏不想留在乡下麻烦佃户,便带着王姝赶回县里。
回去的路上又是一番颠簸,驴车行到桥市时,王姝说什么也要下车,但偏偏要面子,找了个借口,嘴硬道:“儿要下车去买鱼。”
李氏又好气又好笑,戳着王姝额头道:“买鱼都是清晨来买,这会正午鱼摊都收了,你去何处买?”
王姝已经叫停了驴车,掀开车帘道:“兴许还有,儿去看看再说。”说完人就下了车。
李氏无法,只能让阿穗下车去陪王姝,自己回了渭津坊。
王姝下车后觉得胃里更难受了,跑到一棵柳树跟前,扶着树干要吐不吐,看着很是狼狈。
阿穗看了一眼旁边的香饮摊,走到王姝跟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关切道:“二娘,草棚里新添了李实饮,奴去买一碗过来,许是喫了能好一些。”
王姝眼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点了点头。
李实饮是用早熟李子去核,加水熬煮成羹饮的,果香浓不浓郁王姝没尝出来,但果酸倒是十足。
当真是直接加水熬成的,一点甜味儿都没有,一碗李实饮下肚,王姝也不晕车了,只剩满肚满嘴的酸味。
等终于缓过劲后,王姝仰头靠着柳树不停打嗝。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王姝好奇看去,见东南方向行来两匹马。
快行至桥市跟前时,只听“吁”的一声,马被勒停,马背上的人翻身而下。
两人似是一主一仆,前头的青年穿着一身缥青苎麻交领单衫,容颜莹白,身形清雅,只眉宇间似压着沉郁之色。
他将缰绳交给身后僮仆,而后径直走向草棚下的酒垆。
王姝正打算带着阿穗离开时,听见酒垆里一个文士打扮的郎君,见青衫士子进来,起身叫了一声:“摩诘兄。”
王姝顿时呆立在当场。
青衫士子勉强露出个笑来,坐下后道:“上次一别以为再见是在长安,不料是景澄兄在渭水送我远赴济州。”
被叫做景澄的人道:“一场无妄风波,却也是世事难料,人生沉浮,眼下低谷,他日未必不在高山。既然东去,摩诘兄不如一路遍览山川风物,寄情笔墨。”
青衫士子道:“此去一别谈何容易,只怕是纵有归来日,多愁年鬓侵②。”
桌上放着一盘鱼脍,两杯白醪,两人谁都没有动箸。
阿穗见王姝总盯着酒垆看,问道:“二娘在看什么?”
王姝没想到会在渡口见到千载文脉之中,留下浓墨一笔的人,她好像亲眼看到了历史在流动,眼睛不由有些湿润,喃喃道:“在看一个才华横溢,却充满坎坷,以山水禅意自渡之人。”
阿穗看看酒垆,又看看王姝,没有听懂。
王姝眨了眨眼,逼回眼里的湿意,又深深看了青衫士子一眼,没有再听下去,吐出一口气道:“走吧,去看看还有没有鲈鱼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