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站在门外,一看周氏这就走了,忙叫了一声:“主家……”
周氏听得身后声音,这才想起,门口还带着东西,又转身走到门边,对外面车夫道:“将车上物什都卸下来,先放到院中,完了你便先回去。”
说完又转身往回走,和李氏进了堂屋。
此时王姝和阿穗也过来了,阿穗得了王姝嘱咐,去端了果子和香饮。
王姝方才在院中,就隐隐听到周氏说话,但这会假装不知,上前行礼道:“舅母安好,可是我阿娘惹你生气了?”
周氏也不管王姝年岁,只一味找盟友,愤愤不平道:“你阿兄受伤之事,你阿娘竟也瞒着我,阿姝来评评理,看你阿娘可对?”
王姝自是知道她脾气,顺着话道:“阿娘确实不对,怎能怕让舅母担心,就瞒着舅母。”
周氏一听,见王姝也帮她说话,顿时郁气散了一半,端起香饮喫了一大口,吐出一口气,“可不是,连你都明白,偏你阿娘不知。”
王姝却还是一脸同仇敌忾,走到周氏身边,又帮她添了一些香饮,继续道:“阿娘也是,明知阿舅不在,舅母既要看顾家里,又要照管铺子,还瞒着不肯说,累舅母今日专程跑一趟,真是不该。”
此时周氏终于回过味儿来,指着王姝道:“我道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原来句句都向着你阿娘说话。”
王姝见周氏终于反应过来,心里早已忍俊不禁,偏面上装得无辜,委屈道:“儿分明句句顺着舅母,舅母怎可冤枉儿?舅母倒是说说,儿哪句话向着阿娘?”
李氏见王姝三言两语就绕得周氏忘了火气,心里暗自发笑,这时也跟着道:“你一来,我这个阿娘都需往后站,怎就向着我说话了?”
周氏看看李氏,再看看王姝那促狭样,也是无法,指着二人道:“你就只管偏袒你阿娘罢,没得白疼你一场,我去看看大郎。”
说完也不管二人,起身就往王谌屋子走去。
王谌这几日本就浅眠,这会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此时见到周氏进来,想要起身,偏偏刚醒身上没有力气,才刚动了一下就又靠了回去。
周氏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快快躺下,仔细伤口崩开。”
王谌眉头轻蹙,哑着嗓子道:“怎么连舅母也惊动了,肩上只有一处刀创,除了伤口深些,并无大碍。”
周氏见他刚醒,一脸虚弱无力的模样,看着甚是可怜,心疼道:“都说了是刀创,怎能没有大碍?”说着见他嘴唇发干,又倒了杯清水给他。
等王谌喝完重新躺好,周氏帮他掖好掀起的被角,脸上带着歉疚,“我也是刚听人提起,才知你受了重伤,否则早就过来了。”
王谌此刻神色比方才看着要好不少,微微牵起嘴角,带着宽慰道:“有劳舅母专程过来,儿多将养些时日便好,等到时大好了,儿上门去看舅母。”
“好,那舅母等着你来。”
周氏正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门外,从带来的婢女手里拿过一个包袱,进来递给王谌,“过来匆忙,从二郎那里找了些杂书,你躺着无趣时只当看了解闷。”
王谌接过后,解开里面卷轴,看到最上一卷是《朝野佥载》,下面还放着《古镜记》和《补江总白猿传》,目光顿时牢牢钉在书卷之上,神色难掩欣喜,“这有两本都是二郎手抄,定是费了不少功夫,尤其这本《朝野佥载》,应是刚刚成书,儿也只是在县市听过,不想二郎竟连这个也有。”
说着神色微敛,便要推辞,“二郎心头之物,儿不敢轻动,若是有所污损,儿怕他打上门来。”
这倒很像李演会做的事,周氏畅笑出声,“舅母已知会过二郎,不然怎会贸然带来,你只管安心收下。”
王谌这才放下心来,眼里只剩欢喜,“多谢舅母费心,儿到时定然完璧归赵。”
周氏见他高兴,心下也松快几分,又问了他近日用了什么药,喫了什么补品,可有发热,身上可还觉着难受?
王谌一一回答,接着两人又说了一会话。
周氏恐他说话费神,站起身道:“知道你眼下精力不济,就不在你这多留了,等伤好后,舅母等着你来上门。”
说完又叮嘱了好些事项,才转身出去。
等出了王谌屋子,周氏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方才挂着的笑容顺着唇角慢慢消弭。
其实她这次前来,不止为了王谌,也是心里憋闷,想顺道和李氏说说李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