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急夜,莽莽群山伏。
刘乾国以直线最短路径,遇坎爬坎,径直往山上跑。
没有和包围合拢的土匪迂回躲避,靠两条快腿跑出包围圈。
此时站在浅山外围,回头看去。
手电筒的短小光柱在黑夜里扫照,包围圈已经成形,并逐渐往内收拢。
伴随有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
传来“砰!”的一声枪响,也不知是在恐吓人,还是真打在了人身上。
也不晓得家里的人啷个样了?
“先人,求您保佑家里人平安,我一定会成功搬回救兵的!”
刘乾国双膝跪地,朝天作揖,祈求道。
话落,脑壳里响起先人的声音:“家里人暂时安全,你尽快去县城求援。”
“夜里赶路,小心坑坎悬崖,也小心沿途可能盘踞的土匪。”
“多谢先人!我一定小心!”刘乾国得知家里人没事,稍微放下心来。
“还要劳烦先人,之后也请多多关照家里人。”
刘乾国笨嘴拙舌,但到了眼前的地步,他也晓得请托先人庇佑。
“会的,去吧。”
得到先人应承,刘乾国这才放心起身走入黑夜中。
家里没有船,流匪又是从码头登岸,刘乾国进县城只能走陆上山路。
月黑风高,视物不清。
刘乾国在山间小路上却是快步如飞。
他的双臂张开,身体保持向山体倾斜。
哪怕偶尔踩空或打滑,手上也能及时扶住山石、抓住草木树枝,摔倒在里侧的山坡上,而不会整个人摔下山去。
一路走着磕磕碰碰,手掌手背被刺枝扎破流血,都没能阻碍他往县城赶路的脚步。
翻过两道山脊、两个山坳后,走到了他妈的娘家所在——赵家淌的外围。
刘乾国暂停赶路,朝天作揖,询问道:“请问先人,我嘎嘎家有一条船,我可以去借船走水路去县城吗?”
水路比山路会省力许多,也快上不少。
而在山野乡下,船只无论大小,都是一家的贵重财产。除了住在江边、每天跑船为生的船夫,一般人家不用船时并不会把船停靠在码头。
而是三四个青壮一起抬回家,放在家附近的低洼水坑里养着,用的时候再抬下江去。
所以刘乾国想要划船去县城,就得去他外婆家借船。
山风呼呼,猿啼声声。
数息之后,脑壳里才响起回应:“赵家淌之中,也零散分布有土匪五名。”
“虽然未必与刘家湾的土匪是一路的,或许早已隐藏于此,意图融入百姓‘由匪转民’。”
“但是,也要防止惊动了土匪。”
“万一发现你半夜借船去县城,是去报信搬救兵的,为防波及他们,土匪们可能会多加阻挠。”
“到时不仅你自己会有危险,报信搬救兵一事也会失败,整个刘家湾的人和家里人,都可能会长期置身于危险中。”
先人说话文绉绉的,但解释得清楚细致,刘乾国能听明白。
他也不是犟脾气,他很听劝:“先人说得对!我这就继续走路去县城!”
之后刘乾国继续一路快步疾走。
仍然难免磕磕碰碰,但终于在天刚微亮时分,赶到了县城。
不敢耽搁,继续穿巷爬梯,往赵家斌家赶去。
天亮了,县城人家开始外出活动。
刘乾国身穿短褂长裤、脚踩草鞋,夜里一路跌倒磕碰,全身上下露出皮肤的地方都血痕累累。
早起外出的城里人看见,纷纷投以疑惑警惕的目光。
所幸刘乾国的面相看上去忠厚老实,也没有冒犯旁人,像是有十万火急的急事,连夜赶路遭了罪。
所以倒也没人喊打喊杀要把他抓起来。
刘乾国路过之前买盐的油盐调料杂货铺时,陡然原地站定。
脑壳里先人指引道:
“去店里问问,有没有闹鼠患用的老鼠药,有的话尽量多买些。”
刘乾国脚下一转,对刚好开门的老板道:“老板,有闹鼠患时用来毒老鼠的药吗?有的话,我多买点。”
老板:“……”
刚开门就问老鼠药,这意思还是多多益善。
你最好真的是拿去毒老鼠。
老板打量来人,认出是之前一口气买走十斤粗盐、有个城里当官儿的亲戚的,乡下父子俩中的儿子。
一大清早的,这副样子赶到县城。
是啥子要紧的事情,会让身强力壮脚程快的青壮连夜赶路来县城?
还要买老鼠药,越多越好……
“有的,你进来稍等。”
还真卖的有,老板也没有多问,说着就返身进去取药。
刘乾国刚想起他没带钱,买到药了会结不起账。
手里就突然多出一张东西,抬手打开一看:一张拾圆的钱!
先人无所不知!